Margherita Sarfatti

M:世纪之子

马尔盖丽塔·萨尔法蒂是一位艺术评论家、收藏家和文化组织者,她与贝尼托·墨索里尼长期交往,将私人亲密关系与政治、艺术影响力联系在一起。她原是社会主义者,后来成为墨索里尼的情人和思想导师,帮助他融入文化圈,并为新兴法西斯秩序的美学表达贡献力量。她的人生轨迹也揭示了女性直接参与政治所面临的限制——她能够提供建议、组织活动并塑造一位领袖的形象,却一再不得不为获得认可和按自己的意愿开展工作的空间而周旋。

身份与初次相遇

萨尔法蒂出生于威尼斯一个富裕的犹太家庭,后来转向社会主义。她文化修养深厚,收藏艺术品并撰写艺术评论,丈夫是律师切萨雷·萨尔法蒂。本书称她自1914年起成为墨索里尼的情人和思想导师,同时将两人的首次当面相遇追溯至1913年2月;当时墨索里尼三十岁,刚刚成为《前进报》主编。身为该报艺术评论家的萨尔法蒂前来提出辞职;按照惯例,该报政治路线改变时,她便会这么做。

她对新任主编的第一印象,集中在他灼人的目光、躁动的活力和消瘦的体形上。她感到,这个男人正在竭力压住一股想要释放的冲动。墨索里尼早已成为萨尔法蒂家中的谈论对象——1912年7月13日,她的丈夫在社会党会议结束后从雷焦艾米利亚给她写了一张热情洋溢的便笺,提到了他。这一先后经过表明,两人的联系在发展为伴侣关系之前,已有公共与思想层面的前史。本书还细致描写了一顶普通的黑色毡呢圆顶礼帽——它是在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二世拱廊里的博尔萨利诺店花四十里拉买下的,却吸引了格外专注的目光。它价格不高、外观寻常,与围绕墨索里尼的迷恋以及逐渐逼近的政治戏剧形成对照。

文化工作与政治通道

萨尔法蒂通过艺术和私人盟友关系建立影响力。1919年3月,她将自己拥有的四件作品借给米兰举办的全国未来主义画家展,其中包括一幅她本人的肖像。她在身边的艺术家中颇有名气;菲利波·托马索·马里内蒂曾称她为未来主义者的女教宗。在一场艺术家与退伍军人聚会中,她是桌边唯一的女性;在座的男人因战壕经历而紧密相连,这段经历也使艺术与一种新的历史主张结合起来。本书强调,她的文化地位与她受限的政治参与机会之间存在落差。与安娜·库里肖夫一样,萨尔法蒂能够把希望押在一个可能投身政治行动的男人身上,却无法在政治领域为自己争取同等的位置。

本书认为,萨尔法蒂为墨索里尼提供了重要的实际与文化支持。墨索里尼在犹豫是否孤注一掷时,她鼓励了他;若尝试失败,她愿意将自己在布里安扎的庄园作为他逃往瑞士的潜在避难所;她还帮助他出入精英社交场合。政治局势不明朗时,她曾在斯卡拉歌剧院的包厢里握住他的手,也把自己的汽车借给他,好让他赶上前往罗马的火车。这些行动并非他崛起过程中的装饰点缀——本书将她描写为一位在墨索里尼的公众前途仍不明朗时,向他提供资源、判断和人脉通道的人。

她所汇聚的人群也彰显了她自身的文化权威。战后初期,她与阿基莱·富尼、莱奥纳多·杜德雷维尔等艺术家,以及在《意大利人民报》工作的诗人朱塞佩·翁加雷蒂建立私人盟友关系。本书将她置于这样一群人之中——他们从艺术实践转向政治行动,并以战争经历作为共同参照。她的地位既结合了文化修养深厚的沙龙女主人的社交权威,也始终伴随着脆弱处境——她是男性主导的文化与政治世界里唯一的女性。

亲密关系、劝谏与法西斯国家

两人的私人关系包含截然不同的情感面向。本书称,墨索里尼会向比安卡·切卡托夸耀,却向萨尔法蒂吐露沮丧。他把自己的绝望比作曾在瑞士移民时睡在桥下所经历的苦楚,说自己当记者太久了,还设想过改行当泥瓦匠、飞行员、巡回小提琴手、演员或剧作家。这种对照说明,萨尔法蒂不只是墨索里尼表演公众形象时的观众——在她面前,他的自信也会动摇。他在一封信中表达爱意,说自己疲惫而沮丧,并请她到塔比亚诺探望他。因此,两人的书信往来也记录了亲密关系,以及他对她这位倾听者的依赖。

这种情感亲近与新政权的政治话语纠缠在一起。墨索里尼迁往罗马后,萨尔法蒂从米兰南下,在大陆酒店与他会面。他从切尔纳亚街的一扇后门进入,以避开监视。两人共同准备关于国家未来的演说,并为《等级制》起草一篇讨论革命拟议第二阶段的文章。他们的论述将此前的暴力描述为不可逆转,同时把下一阶段说成循序渐进的常态化与妥协。与此同时,他们否认法西斯国家可以继续从属于议会,并宣称法西斯之外的人将被视为敌人。因此,萨尔法蒂的思想工作与一项政治纲领紧密相连——它一面许诺策略上的温和,一面保留强制手段以及对反对派的敌意。

本书借助效忠的语言描写她的忠诚——她说自己将作为朋友、女人、配偶、支持者、公民和情人,献身于墨索里尼;她还区分了自己对心目中那个墨索里尼本人的自豪,与群众对其公众形象的崇拜。本书也认为,她完善了墨索里尼的形象塑造,将他引入上流社会,并在关键时刻给予支持。她的影响力既亲密又属于文化领域,却并非纯属私事;它帮助一位地方政治人物与面向全国公众展现的领袖形象之间建立了联系。

“二十世纪艺术团体”与影响力的不对等

向罗马进军之后,萨尔法蒂将文化权威转化为公开的艺术倡议。在利诺·佩萨罗的画廊,墨索里尼为七位画家的展览揭幕,并照着萨尔法蒂递给他的打字稿宣读。本书指出,演说听起来像是出自他的口中,文字却是她写的。由于画家群体尚未确定一个连贯的名称,展览便以《二十世纪七画家》为题,汇集了富尼、西罗尼、布奇、杜德雷维尔、奥皮、马莱尔巴和马鲁西格。萨尔法蒂将这些作品呈现为一个新的开端——它既是对未来主义混乱局面的替代,也代表一种现代古典主义,与她所认为的墨索里尼统治下的等级与秩序相契合。这项倡议成为“二十世纪艺术团体”的开端,也确立了萨尔法蒂作为该团体主要文化推动者的地位。

这一活动也展现了她掌控能力的限度。几位艺术家联名写下祝贺墨索里尼的便笺;安塞尔莫·布奇和杜德雷维尔则对萨尔法蒂决定让墨索里尼参与感到震惊,拒绝参加庆祝活动,并在别处举杯。画廊周围,政权的存在为这场同时也是萨尔法蒂艺术成就的活动蒙上阴影。她有能力筹办展览,并让国家元首出现在自己挑选的画家面前,却不代表所有艺术家都接受她所提出的政治联盟。

她的文化影响力依然很大,但她与墨索里尼的关系日渐恶化。本书称,墨索里尼迁居罗马后的头几个月里,她感到遭到背叛。她继续写信,但信中愈发流露出受伤的情绪、愤怒和要求认可的诉求,却得不到回音。她为自己和丈夫寻求职务,同时反对墨索里尼的嫉妒以及限制她独立生活的企图。有时她愿意接受短暂会面,有时则坚持认为自己的工作和外部生活理应得到尊重。她的要求清楚揭示了这段关系的根本失衡——她曾帮助塑造他的政治身份与公众形象,却希望在艺术领域分享权力,并拥有一定的自主权;而他并未始终如一地给予她这些。

丧亲与马泰奥蒂危机

1924年1月,萨尔法蒂的丈夫在从罗马返回的火车上病倒,五天后去世。多年来,他一直为自己的政治抱负受挫而苦恼;萨尔法蒂终于争取到墨索里尼出手相助,为他取得伦巴第诸省储蓄银行行长一职,但切萨雷还没来得及享受这项任命便去世了。此时萨尔法蒂失去了丈夫,而据本书叙述,她的情人也日渐疏远她。墨索里尼曾公开委托她承担《等级制》的法律责任;当时这本刊物已成为政权的官方杂志,但她等他时,越来越常常独自在酒店里等候,而他始终没有出现。

尽管如此,贾科莫·马泰奥蒂失踪后引发的危机中,萨尔法蒂仍是墨索里尼的支持者。对墨索里尼私人电话线的窃听记录显示,1924年7月底,她帮助他重拾信心,并劝他即使处于下风,也不要退出这场政治较量。科斯坦佐·齐亚诺也给了他类似建议,以水手在风暴中坚守船上的经历作比。这个事件再次展现萨尔法蒂作为亲密劝谏者的角色,但此时危机笼罩在一名政治对手遭谋杀,以及政府试图抵挡后续影响的阴影之下。

一封据称出自萨尔法蒂之手、写于发现马泰奥蒂遗体之后的信,将这一发现说成足以让敌对批评者闭嘴。这种措辞显示,她在公众危机仍十分严峻时站在墨索里尼的政治阵营之内;但它并不能证明她参与了犯罪。综合这些事件,她的处境仍悬而未决——她是一位艺术组织者和思想伙伴,曾以自身影响力塑造法西斯文化;她也是一位坚持独立工作并要求获得认可的女性;同时,她依旧是那位在墨索里尼逐渐疏远两人私人关系之际,继续帮助他稳住心神的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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