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科莫·马泰奥蒂
M:世纪之子贾科莫·马泰奥蒂是一名社会主义议员,他与富裕地主家庭阶级利益的决裂,塑造了他的政治立场和公众声誉。他是审慎的改良主义者,而非最大纲领主义革命者,致力于逐步解放穷人,同时坚持严格审查议会事务。作为意大利统一社会党书记,他详细记录法西斯暴力,并在同僚退缩时继续发言。他遭到绑架和杀害后,这段反对斗争的记录演变成全国性政治危机;遗体被发现,虽结束了一项疑问,却没有解答他的案件所引发的责任与权力问题。
身份与背景
马泰奥蒂出身于波莱西内一个富裕家庭。他的祖父马泰奥是铁器和铜器商人;父亲吉罗拉莫是大地主,受到以高得惊人的利息放贷的指控。这个家庭的富裕与周边农民的贫困形成鲜明对照;叙述将这种悬殊视为塑造性因素——贾科莫很早便投身于那些生活困苦与土地制度密不可分的人们的事业,而他正是从这一制度中走出来的。
一段童年回忆赋予了这种分野以个人色彩。记忆中,体弱多病的男孩站在庄园阳台上,父亲把望远镜递给他,让他看见家族财富背后的苦难。马泰奥蒂已经不能确定,关于一头被掘出的牛的故事究竟是真实记忆,还是那头牲畜是否死于炭疽病。但他确信土地上的贫困是真实的。细节是否确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段记忆所指向的道德方向——男孩被要求直视那些状况,否则受益于这些状况的家庭本可以视而不见。
他的政治立场转变引起了双方的注目。反对者称他是转而投向无产者的地主、阶级叛徒和穿着毛皮的社会主义者;父亲则指责他背弃了命运为他安排的位置。这些辱骂标示出伴随他一生的矛盾——他的出身使他得以进入自己反对的世界,却也令他所属阶级将他对穷人的忠诚视为背叛。1919年12月当选议会议员后,他受到家乡地区农民的敬仰,却遭本阶级成员憎恶。
穷人中的改良主义者
马泰奥蒂并不认同最大纲领主义者对立即革命的期待。他相信,被压迫者的解放将是一个漫长而艰难的过程,需要更多牺牲与斗争。他也不接受即将到来的无产阶级革命会是一场简单或幸福的胜利这一说法。在议会中,这种观点体现为温和态度和对论证的密切关注,而非对不公的妥协。他的渐进主义是持续变革的策略,并非逃避冲突。
围绕其政治活动的农村危机清晰可见。1920年夏天,收割后的谷物堆在波河流域,未及脱粒便在酷热中腐烂;未经挤奶的奶牛在平原上哀鸣。叙述描绘了农民与雇主之间的冲突,以及季节工必须遵守共同规则的劳工制度。接受较低工资的人可能被当作破坏罢工者;社区可能拒绝给他们面包或避而远之,而违反强制劳动协议的地主则会面临罚款。社会秩序不仅是议会辩论的议题,也支配着劳动、食物,以及家庭能否留在自己的社区中。
在这一背景下,马泰奥蒂劝同志们卖掉谷物,买一把左轮手枪。这一尖锐呼吁将迫在眉睫的经济诉求与政治暴力的威胁联系起来,但并未使他成为最大纲领主义者。他仍致力于为被压迫者进行旷日持久的斗争,尽管周遭冲突使和平解决办法日益难以确定。在法西斯运动兴起中心博洛尼亚,劳工组织之间的竞争和激进鼓动加深了社会崩溃之感;在其他地方,饥饿威胁和有组织劳工施加的压力,则让阶级冲突关系到日常生计。相关记录将马泰奥蒂置于这场危机之中,却没有把他的政治活动简化为单一口号或事件。
党内决裂与政治孤立
意大利社会党在罗马举行的代表大会以分裂告终;马泰奥蒂认为分裂是灾难性的,却也越来越觉得难以避免。党书记贾钦托·梅诺蒂·塞拉蒂提出开除改良主义者的动议,最终仅以数票之差通过。马泰奥蒂和菲利波·图拉蒂与其他改良派领袖一同遭到开除。大会随后决议加入共产国际并派代表团前往莫斯科;被开除者则另行组建意大利左翼政党——意大利统一社会党。
马泰奥蒂成为新党的书记。他和其他改良派不再受制于最大纲领主义者一再宣布却始终没有到来的革命,但分道扬镳并未带来清晰的纲领或稳妥的前进道路。在一段灰心丧气的时期,他告诉一位通信者,自己认为很快就会辞去议员职务,因为行动似乎毫无用处,徒劳无功。他也质疑自己的政党为何没有做到本应做到的事情。这番承认并非表明他改变了立场,而是显露出在法西斯势力扩张之际,于分裂的左翼内部开展工作所承受的压力。
随着一些社会主义者,尤其是工会成员,希望通过与法西斯分子合作为工人争取利益,这种孤立进一步加深。另一些人习惯于议会妥协,误将向罗马进军视为冲突的终结,而非独裁统治的开端。马泰奥蒂警告危险已经到来,而同僚仍以为危险还在未来。即便图拉蒂也劝他放弃记录暴力的计划,指责他敌视较温和的同僚。然而,马泰奥蒂认为,退让只会让暴力无人记录,也让政治转向无以名状。
议会、记录与反对立场
马泰奥蒂通过公开演说和一丝不苟的记录工作表达反抗。在众议院对政府投下信任票后,许多原定发言者放弃发言机会;他则在关于延长1922—1923财政年度临时预算的辩论中登上讲坛。他把预算请求视为针对议会的独裁威胁的一部分,却选择讨论具体数字——税收均衡、浮动债务,以及铁路赤字预测。
关注琐碎细节本身就是一种政治行动。马泰奥蒂将经济部门数字中的错误和歪曲视为诊断民主政府状况的迹象。他不仅以宣言回应恐吓,还逐项质疑计算结果,迫使政府公开面对自己的主张。他在议会中的做法延续了其长期的改良主义实践——耐心而具体的审查,针对一个可能把更大规模暴力伪装成日常行政事务的体制。
数月来,他还一直在整理法西斯暴力记录,准备以《法西斯统治的一年》为题出版。统计数字包括42起杀人事件、1,112起棍棒殴打、殴打和伤害事件、184起建筑物及住宅遭毁事件,以及24起报社纵火事件。每一条记录都列出地点、姓名和日期。这份目录让分散在各省的暴力显现为一种模式,而不再让每次袭击都被当作孤立事件而消失。该书出版后,精确到逐项列明每一行为的记录,与政府自我标榜为国家慈父般守护者的形象形成对照。
他对政府最直接的公开挑战,是反对确认执政多数派的选举名单。他指出,据称获得超过四百万张选票的名单并非在自由条件下获得这些选票。他还坚称,掌权者应当守法;只要给予自由,意大利人民就有能力纠正自己的错误。在他的论证中,强制并不能证明人民不适合自治;人民开始教育和提升自己之后,强制只是将他们推回原地的手段。这场演说明确说出了预算审查和暴力记录中已经隐含的利害所在——政府究竟立足于民众的同意与法律,还是建立在武力之上。
家庭、遇害与遗产
马泰奥蒂的政治生涯长期使他与所爱之人分隔两地。他早已习惯旅馆房间、临时住所,以及没有固定居所的半秘密生活。10月初,随着罗马周围的危险逐渐逼近,他开始在首都寻找房子,显然已不愿再与妻儿分开生活。他写给妻子的信件,在记录一名拒绝退缩的议员的公共生活之外,也留存了那些日子的私人压力。寻找住所为他的政治脆弱性增添了家庭层面——这个坚持直面危险的人,也试图让家人离自己更近。
绑架者绑架并杀害了他。叙述记载,他在袭击中进行抵抗,被带走时仍继续挣扎;但不应以遇害情形来衡量他的政治生涯。事后,关于他的遗体遭遇了什么的传言不断增多,彼此矛盾的说法没有给出可靠结论。疑云本身成了危机的一部分——他的失踪引发各种猜测,当局则面临必须作出回应的要求。除政治因素之外,叙述还提出一种可能的动机——马泰奥蒂决心揭露涉及金融集团及其与政客交易的丑闻,因此有人意图让他噤声。叙述将此作为值得考虑的动机提出,并未将其说成已由传言证实的事实。
遗体最终被发现时,躺在一个浅而狭短的坑中,坑边留着一把用于挖掘墓穴的粗制金属锉刀。他的遗体被找到,结束了人们对马泰奥蒂是否已经死亡的疑问,却没有消除其失踪所引发的政治问题。在议会中,反对派缺席,议场几乎空无一人,而法西斯派议员仍留在座位上;维莉娅·马泰奥蒂出现在旁听席,使这片空缺不可能被看作一次例行的党派分野。这一幕将缺席、悲痛与政府运作机制置于同一画面之中。
马泰奥蒂的重要性,在于他把穷人的生活、政治暴力记录和议会政府的正式程序联系起来。他的出身揭示了他所跨越的阶级界限;他的改良主义使他有别于那些许诺立即变革的革命者;他的工作方法则坚持为每一起暴力事件和每一项被歪曲的数字留下明确记录。他的遇害使这名议员无法再发言,但他留下的详尽记录保存了证据,而孤立他的企图正是试图压下这些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