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布里埃莱·邓南遮
M:世纪之子加布里埃莱·邓南遮被描绘为意大利首屈一指的诗人和著名军人,其国际文学声望与战时功绩使他成为活着的传奇。他在战后政治叙事中的重要性,在于能够将诗歌、军事行动和大众景观融为一体——他为民族怨愤赋予引人注目的公共表达,使阜姆成为政治革新的范例,并提供了贝尼托·墨索里尼后来改造运用的意象。然而,象征权威并不能可靠地转化为政治控制力。到1922年危机期间,墨索里尼一面寻求邓南遮的声望,一面认为他缺乏实效;贾科莫·马泰奥蒂遇害后,邓南遮谴责意大利的道德状况,但此时他已转向文学,而非重新投身政治冒险。
诗人、军人和公共象征
邓南遮的地位建立在文学声望与军事名誉这一不同寻常的结合之上。他曾是士兵、水手和飞行员,叙事将他视为一位能够把诗人的权威从文化沙龙带到公共广场的人物。他的战争经历、审美形象以及在老兵中的声望,使他拥有超越普通政治演说者的公共影响力。他既可以作为著名作家出现,也可以作为亲身参与所描述战争的人物出现。
在罗马,数万人聚集于卡比托利欧广场,等候他出现在市政厅阳台上;这一场景展现了他的权威规模。人群大多年轻而健壮,但他关于“被阉割的胜利”的言辞,使其中约两万人觉得自己失去了某种至关重要的东西。这一说法将外交和民族层面的怨愤转化为个人的失落感,而人群的钦慕则表明,邓南遮的诗人形象多么有效地凝聚了政治情绪。他的表演还旨在实现进一步的融合——让人民与领袖在同一公共场景中合而为一。
他的战后观点属于一种更广泛的氛围——人们不信任既有政治人物,并重新关注归来的士兵。叙事将欧洲描绘成一个旧政治演员已退场的舞台,并强调大量老兵正涌回公共生活。在这样的背景下,邓南遮在退伍战斗人员中的声望,使他自然成为那些寻求青年、行动与民族革新政治的人物焦点。他的吸引力并非仅仅来自名望——它将战争经历与重塑民族生活的承诺联系起来。
阜姆作为政治实验与景观
上午十一点刚过,邓南遮的部队进入阜姆时,当地居民以公开庆祝的场面欢迎他们。这一事件建立了一个政治舞台,诗人在那里不仅能作为民族象征出现,也能成为一场真实运动的领袖。阜姆成为他尝试赋予新政治秩序戏剧形式与意识形态纲领的场所。
在一场关于意大利与生命的演说中,他首先论证阜姆属于意大利,并仔细阐述他认为一个自由的意大利民族应拥有的领土边界。随后,演说超越了眼前的领土主张。在他的构想中,阜姆成为一座意义远播的灯塔,也成为一处以生命而非牺牲为特征的地方。这一重心转变赋予他的计划双重内涵——它仍然是在主张意大利的民族权利,同时也将阜姆呈现为更广泛革新的源头。因此,这座城市的重要性既取决于其有争议的政治地位,也取决于邓南遮赋予它的象征性未来。
1920年3月18日,阿尔切斯特·德·安布里斯将一份宪章草案交给邓南遮,这一未来由此获得了宪政层面的内涵。邓南遮曾邀请德·安布里斯领导内阁;德·安布里斯拟定的文本受到激进社会主义和自由意志主义原则的影响。草案所设想的民主制度以工人与个人的权利为核心。这份草案使人们难以简单地将阜姆描述为纯粹的民族主义计划——在邓南遮的领导下,这座城市的政治实验也吸收了对社会权利和个人权利的要求。叙事将宪章的进步抱负与军团士兵的武装存在并置,让政治革新与军事力量同处一个画面。
阜姆也成为干预意大利事务的潜在基地。在九月底前后发出的一项计划中,邓南遮提出汇聚意大利所谓健康的力量,由自己担任组织者,以恢复一种新秩序。他希望以阜姆宪法为基础推进这场干预,并设想这座城市能够拯救意大利。这项计划表明,他并不把阜姆视为孤立的事件——他试图将那里的政治实验转化为一种全国性的替代方案,并让自己居于其中心。
抱负、挪用与竞争
邓南遮领导意大利境内一场运动的抱负,与墨索里尼逐渐成形的策略交织在一起。1922年10月,墨索里尼告诉同僚,他正在与迟迟未能应对起义的路易吉·法克塔进行的谈判只是障眼法,向罗马进军的时刻已经到来。他说自己最近在加尔多内会见了邓南遮,并暂时与他达成谅解。他还提到,可以安排乔瓦尼·乔利蒂与邓南遮公开和解,并于11月4日在无名战士墓前举行仪式。这场拟议中的典礼将政治和解置于胜利纪念活动以及伤兵和退伍军人的见证之中。
墨索里尼对邓南遮的评价,比他寻求邓南遮支持的态度更为谨慎。他承认诗人在法西斯主义者中也有号召力,但认为他在政治上缺乏实效——能够大张旗鼓地推进,却不能留下持久的政治成果。这一区分有助于解释两人之间的关系。邓南遮拥有墨索里尼想要借助的象征资本,而墨索里尼正在建立一支有组织的政治力量,其决策并不依赖诗人的领导。
与此同时,邓南遮认为墨索里尼是在挪用与他早期计划相关的思想和象征。此前多年,诗人一直构想向罗马进军;1922年10月24日,墨索里尼的私人秘书前来,提议邓南遮加入墨索里尼的进军行动。邓南遮还收到了迟迟未能应对起义的路易吉·法克塔的示好,以及组建一个由弗朗切斯科·萨韦里奥·尼蒂和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奥兰多参与的政府的提议。这些相互竞争的接触使他成为各方争相借重其声望的中心人物,但并不能证明他掌控着那些寻求他支持的力量。
他的立场仍未明朗。生病期间,他告诉一位朋友,自己不能保证前往罗马;医生则建议他保持沉默、安心休息。然而,10月25日下午,他指示对报界宣布自己的病情突然好转。叙事将这一消息与墨索里尼在那不勒斯获胜的报道并列,凸显围绕邓南遮可能重返公共行动所形成的政治压力,却没有说明他最终会采取什么行动。他早年的阜姆计划仍是一个参照,但眼前的较量日益由他人掌控。
退隐、遗产与叙事作用
邓南遮后来的政治处境,体现出附着于他名字的期待与他有限的实际参与之间的落差。1924年,他仍住在加尔达湖畔,伤残退伍军人在内的老兵把他视为理所当然的领袖。然而,他已决定专心从事文学创作。国家购买他的手稿,为他的退隐提供了现实背景;老兵依旧敬重他,则表明他的象征地位并未就此消失。
马泰奥蒂遇害后,邓南遮从加尔多内发声,谴责牵涉这起谋杀的意大利,称其道德已然败坏。这番谴责意义重大,因为发言者曾与民族重生和公共行动的政治理想联系在一起。但他的言辞并未发展成新的政治行动——叙事在此时将他描绘为已经远离政治冒险。反差十分鲜明——那些寻求领袖的人仍转而望向他的名字,而他本人选择了文学创作,而非重返政治舞台。
因此,叙事中的邓南遮形象,既不将他视为墨索里尼的单纯先驱,也不把他描绘成能够指挥自己助长的力量的政治领袖。他的演说与阜姆计划使他成为强有力的政治象征创造者——受创的民族、年轻的人群、生命之城、新秩序。墨索里尼可以借用这套意象并拉拢其创造者,但也可以判断邓南遮无法将个人号召力转化为持久的政治控制。由此形成的张力勾勒出邓南遮经历的鲜明轮廓——即使他所希望影响的有组织运动离开他继续前进,他仍是那个时代集体想象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