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拉基米尔·列宁

M:世纪之子

弗拉基米尔·列宁是意大利数场政治交锋中缺席的中心——他是一位革命领袖,其成功给尼古拉·邦巴奇带来希望;他的政府将外交承认置于输出革命之上;贝尼托·墨索里尼后来也援引了他的方法。本书在列宁作为国际象征的形象,与他生命将尽时病弱的身躯之间转换——当时,他使一个意大利代表团不再纠缠派系争论,转而关注工人和农民的看法。

革命与国际榜样

本书将列宁的革命置于一个饱受战争冲击、数百万士兵重返家园的欧洲背景之中。在对这场动荡的叙述中,俄国革命截至1917年10月已经取得胜利,红旗在至少十六条战线上出现,战线从维尔纽斯延伸到符拉迪沃斯托克。这场斗争的规模不仅与列宁的政治胜利相联系,也与列昂·托洛茨基在不到一年内组建的红军相联系。红军对战争的广阔构想,使俄罗斯看起来像是新政治与军事秩序的源头,而不只是一个从战争中崛起的国家。

这一榜样传播开来。在布达佩斯,贝拉·库恩建立匈牙利苏维埃共和国;他的政府与列宁领导的俄罗斯结盟,同时试图通过对邻国采取军事行动收复失地。在意大利,人们同样以俄罗斯的成就来衡量革命的前景。1919年7月20日,在米兰的一场集会上,尼古拉·邦巴奇告诉工人,红旗已在俄罗斯取得胜利,并呼吁俄罗斯也应出现在意大利。人群的反应表明,列宁的革命很容易被塑造成意大利未来的希望,尽管集会欢庆的气氛本身并不等于起义。

意大利的革命希望

列宁对意大利的影响,也经由共产国际传递。共产国际驻意大利代表弗拉基米尔·德戈特认为,意大利社会主义领导层犹豫不决、四分五裂——他怀疑贾钦托·梅诺蒂·塞拉蒂是否愿意号召革命,认为真纳里缺乏主动性,并判断安东尼奥·葛兰西虽然理解俄国革命,却还无法影响群众。德戈特,以及通过他传递的列宁,对邦巴奇寄予了特别的希望。人们设想,决定性时刻到来时,邦巴奇或许会加入不断前进的革命先锋队。

这种期待与邦巴奇的实际表现并不相称。他曾是神学院学生,后来被判定不适合服兵役;书中将他描述为一个自知连苍蝇都伤害不了的人。在博洛尼亚的一场集会上,满怀期待前来聆听革命号召的工人最终没有等到这样的号召。因此,列宁在这一事件中的重要性,部分体现在人们对他的信心与意大利追随者的不确定性之间的落差——俄罗斯提供了成功的先例,却不能替意大利运动作出决定。

邦巴奇于1920年3月前往哥本哈根,使这种距离具体显现出来。他率领一个正式以意大利合作社全国联盟名义安排、得到米兰社会主义政府支持的代表团,同时也带着意大利政府的政治背书。自1919年12月以来,邦巴奇一直努力说服意大利重启与列宁领导的俄罗斯的关系。他将贸易磋商视为次要事项,寄望于双方接触能够促成对苏维埃国家的承认,并进一步带来与亲历革命者讨论革命的机会。

他会见的苏联代表大幅压缩了这些期望。列昂尼德·克拉辛告诉代表团,他的任务是争取莫斯科获得正式承认,仅此而已。随后,邦巴奇将期望转向苏联外交人民委员马克西姆·李维诺夫。邦巴奇开始谈论一场迫在眉睫的意大利革命后,李维诺夫回应说,意大利社会党势力强大,但其革命派力量薄弱,意大利社会主义者掌权后也维持不了多久。他的核心观点十分务实——俄罗斯已经完成革命,当务之急是恢复与资本主义国家的政治和商业关系。这次会面揭示了邦巴奇的国际革命抱负与苏联政府当前外交优先事项之间的分歧。

列宁作为政治衡量标准

列宁的名字也进入了意大利辩论,成为衡量战略权衡的标准。在法西斯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上,贝尼托·墨索里尼主张与生产部门合作,并搁置制度上的成见;他的意思是,必要时,这场运动应当准备保留君主制。谈到宗教时,他援引列宁的决定作为例子——列宁没有与神圣主教公会的权威正面冲突。墨索里尼以此支持一种尊重宗教力量的政治策略,而非把反教权主义视为绝对原则。这一事件显示,列宁的影响超出了意大利左派的范围——即使是对立运动,也会援引这位俄罗斯领袖,将其作为策略性克制的先例。

对列宁更直接的挪用涉及政治恐怖手段。1924年1月的一次会议上,墨索里尼表达了对列宁的赞赏,因为列宁曾授权契卡在共产主义国家初步巩固期间使用恐怖手段。他的顾问随即提议,将一个旨在打击法西斯主义敌人的秘密组织命名为法西斯契卡。列宁的先例由此脱离革命背景,被对立运动重新利用,成为强制性治国手段的范本。这一援引记录了列宁的方法所具有的影响力,同时也表明,声称继承这些方法的政治力量会改变其含义。

莫斯科病弱的领袖

1922年10月,一个意大利共产党代表团见到列宁;此时的他不再是遥远的象征,而是一名病人。安东尼奥·葛兰西在疗养院住了六个月后返回,健康状况不佳。接见意大利人时,列宁也已经中风。他微笑着欢迎代表团,用意大利语同阿梅代奥·博尔迪加和卡米拉·拉韦拉交谈,回忆起年轻时流亡卡普里岛的岁月。博尔迪加表达对他健康的担忧时,列宁回答说自己身体不错,但必须严格遵照医生的指示,以免再次病倒。

代表团的谈话很快从列宁的身体状况转向意大利局势。博尔迪加谈到与意大利社会党的关系,列宁却打断他,询问法西斯分子的情况。博尔迪加重复熟悉的分析时,列宁插话追问工人和农民如何看待这些事件。这个问题让意大利共产党领袖一时无言。这个场景将党派领导人既有的论点与列宁对民众反应的坚持形成对照,也使他在本书中最后一次登场时呈现出务实的关注重点——受事件影响的民众,比组织之间又一轮争论更重要。

这一对照因当时的时局而更加鲜明。法西斯分子在那不勒斯呼吁向罗马进军之际,意大利社会主义领袖却前往莫斯科,坚信这项威胁并不严重。他们的判断被证明是错误的。列宁关注的正是他们未能认真对待的危险,尽管疾病正日益限制他本人的公共活动和政治生活。

死亡与政治余响

列宁的病情持续恶化,邦巴奇引发的争议也同时延续。邦巴奇友善地谈及革命的俄罗斯与法西斯意大利结盟的可能性后,意大利共产党要求他辞去议员职务。邦巴奇拒绝,但党内命令依然生效。与此同时,莫斯科传来消息——列宁再次中风,行动受限而坐上轮椅,并已不再与外界交流。本书将邦巴奇试图在两场革命之间搭桥而遭遇的政治挫败,与那位曾以自身成就激励这项尝试的领袖在身体上被迫沉默并置。

列宁于1924年1月21日去世。他的去世结束了邦巴奇仍能设想自己与俄国革命缔造者直接交谈的时期,却没有终结列宁在意大利政治中的影响。他的革命仍是左派衡量自身失败与希望的标尺;他的外交现实主义挫伤了革命者的期待;他的秘密警察则成为墨索里尼阵营援引的先例。在这些不同的用法中,列宁与其说是持续参与意大利叙事的人物,不如说是一个强有力的政治参照点——即使他本人已归于沉默,其权威仍然延续。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