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landrino与Bruno的关系

十日谈

布鲁诺与卡兰德里诺的关系,是一种反复上演的认知不对等喜剧——卡兰德里诺把布鲁诺当作可信赖的同伴,布鲁诺却把这份信任视为设局欺骗的机会。无论是寻找日光石,还是盗走卡兰德里诺的猪,布鲁诺都让受害者自己的轻信和恐惧推动骗局。事情并非只是布鲁诺撒谎;他会构造一个可信的情境,拉拢其他人参与,并让卡兰德里诺以最伤害自己的方式解读眼前的迹象。

地位不平等的伙伴

卡兰德里诺是一位画家,被形容为头脑简单,且有些古怪的习惯。他大部分时间都与布鲁诺和布法尔马科这两位同行画家相处;两人性情风趣,却精明老练。他们愿意陪伴卡兰德里诺,是因为他的单纯常令他们发笑。这种相处方式构成了他们关系中的喜剧张力——卡兰德里诺把两人视为可以求助、可以信赖的伙伴,而他们则把他的信任看作可以操纵的东西。

日光石一事尤其清楚地体现了这种不平衡。听马索·德尔·萨焦讲述一块能让持有者隐身的石头后,卡兰德里诺没有把消息藏起来,也没有验证这番说法。他去找自己尤其看重的布鲁诺和布法尔马科,因为他想让两人加入,一起赶在别人之前找到石头。他甚至设想用石头从钱商的桌上拿钱。他急于与伙伴分享所谓的好机会,反而给了布鲁诺和布法尔马科机会,把这件事变成一场恶作剧。

日光石与共同演戏

关于日光石的虚假说法并非布鲁诺编造——马索声称这种石头可以在穆尼奥内河找到,持有者会隐身。但布鲁诺负责把卡兰德里诺的信念变成实际行动。卡兰德里诺忘了石头的名字,提议把所有黑石头都捡起来时,布鲁诺装作谨慎地分析如何寻找。他辩称,正午的阳光会让石头更难辨认,路人也可能发现这个秘密;他们应该改在节日清晨再来。布法尔马科赞同这个计划,卡兰德里诺便把它当作可靠的建议,而没有意识到,这一耽搁给了两人准备骗局的时间。

星期日清晨,三人从佛罗伦萨的圣加洛门出城,在穆尼奥内河的河床上搜寻。卡兰德里诺兴致勃勃地捡起黑石头,先把怀里装满,接着又把撩起的袍子和斗篷装满。布鲁诺和布法尔马科也捡石头,但他们最关键的举动是假装卡兰德里诺已经消失。他们故意让他听见自己大声讨论他去了哪里,还猜说他把两人丢下了。卡兰德里诺把他们装作看不见他的表现,当成日光石已经起效的证据。随后布鲁诺朝卡兰德里诺的小腿扔了一块石头,布法尔马科又用另一块石头打他的后背。卡兰德里诺感到疼痛,却保持沉默,因为他确信两人看不见他。

这场恶作剧在进城时又得到表面上的印证。到了圣加洛门,守门人早已得到布鲁诺和布法尔马科的通风报信,便假装看不见卡兰德里诺,让他带着沉重的石头顺利通过。最后打破幻象的人是他的妻子特莎夫人,她向他打了招呼。既然她看得见他,卡兰德里诺便认定是她毁了自己的好运。他把石头带上楼,狠狠地殴打了她。事后布鲁诺和布法尔马科赶来,假装气恼卡兰德里诺把他们丢在河岸边,戏弄了他们。他们继续演戏,让卡兰德里诺忙着解释而不是指责——他讲述两人如何看不见他、守门人又如何放他通过,并把身上的瘀伤和那些石头都当作自己发现了日光石的证据。布鲁诺在这场恶作剧中的作用,从策划和假装隐身,一直延伸到卡兰德里诺因误解而对自家人动手。

猪与假神判

之后的一件事以一个更有利可图的骗局,再次呈现了相同的关系。卡兰德里诺在佛罗伦萨附近有一座小农庄,是他妻子的嫁妆;平时他会和特莎夫人去那里杀猪、腌肉。有一年,妻子身体不适,他便独自前往。布鲁诺和布法尔马科得知他杀了猪后,便去探望他;两人当时住在附近一位教士家里,那位教士是他们的密友。布鲁诺提议卡兰德里诺把猪卖掉,把卖猪的钱拿来与他们一起花,再告诉妻子猪被偷了。卡兰德里诺拒绝了,因为他确信妻子不会相信他,还会把他赶出家门。

卡兰德里诺请他们吃晚饭,但两人推辞后,布鲁诺和布法尔马科便决定亲自偷走那头猪。布鲁诺设计了偷猪的办法——他知道卡兰德里诺吝啬,但别人付钱时他很乐意喝酒,于是两人带他去酒馆,教士假装替他们付账。卡兰德里诺喝了很多酒,深夜才回家。他以为自己关上了门,实际上却把门留着;他睡着后,布鲁诺和布法尔马科进屋,把猪抬到教士家里。因此,这次偷窃并非靠蛮力得逞,而是布鲁诺精心利用卡兰德里诺的习惯,以及能让他放下戒心的款待。

第二天早上,布鲁诺又把卡兰德里诺的焦虑引向另一场表演。他先怂恿卡兰德里诺为失猪之事公开大闹,接着又帮忙提出一个据说能查明窃贼的神判。布鲁诺说,面包和奶酪可能会惊动心虚的邻居,所以他们改用姜丸和酒来安排神判。他前往佛罗伦萨,从药剂师那里买了一磅姜丸,又让人用新鲜的肝芦荟做成两个狗用丸剂。假丸子裹上糖,并做了记号以便辨认,伪装得与真正的姜丸相似。布鲁诺把这个办法说成是在帮卡兰德里诺,还表示由自己亲自给他服药。

邻居们聚集后,布鲁诺让卡兰德里诺排在队伍中,给了他一颗装有肝芦荟的狗用丸剂。卡兰德里诺一尝到苦味就把它吐了出来。布鲁诺假装说也许还有别的原因让他拒绝服用,接着又给了他第二颗。卡兰德里诺竭力忍住,不让丸子留在嘴里,眼泪直流,最后还是把它吐了出来。围观的人把这场假神判中的失败当作他偷了自家猪的证据,有些人还斥责他。这个假神判把布鲁诺的盗窃变成了表面上指控受害者的证据。

揭穿、付钱与反复上演

邻居们离开后,布鲁诺和布法尔马科私下明确指责卡兰德里诺——他们说自己相信卡兰德里诺卖了猪或把猪送了人,还编造失窃一事,好赖掉请他们吃饭的钱。布鲁诺把这项指控与先前寻找日光石一事联系起来,把卡兰德里诺对那天情形的讲述重新说成又是他耍的一个把戏。这个反转之所以奏效,是因为两位伙伴知道穆尼奥内河边发生了什么,卡兰德里诺却无法让他们相信自己的经历。他发誓也不能恢复自己的可信度;两人利用他先前受过的羞辱,让新一轮指控听起来合情合理。

布鲁诺接着又加上一项威胁。他声称,聚会中有人说卡兰德里诺养了一个供自己取乐的女人,还可能把猪送给了她。这番话只是作为指控提出,并未被证实为事实。布鲁诺和布法尔马科索要两对阉鸡,并威胁说,如果卡兰德里诺不答应,就把一切告诉特莎夫人。卡兰德里诺已经因神判而心烦意乱,又害怕妻子发怒,便把阉鸡给了他们。布鲁诺和布法尔马科腌好偷来的猪肉后,带着阉鸡返回佛罗伦萨,留下卡兰德里诺独自承受损失和嘲笑。

在这两件事中,布鲁诺一再把卡兰德里诺轻信他人的倾向,变成会造成切实后果的手段。在穆尼奥内河边,这种轻信让他捧着一大堆石头回家,还在特莎夫人看见他时怪罪她;在农庄,这种轻信让布鲁诺偷走猪、设下定罪卡兰德里诺的试验,并进一步敲诈他。后一则故事明确提及前一则,因此两人的交往积累出了历史——布鲁诺可以援引先前的骗局,让卡兰德里诺在后一次骗局中失去可信度。因此,他们反复上演的关系并非一次性的恶作剧,而是一种不断升级的喜剧模式——卡兰德里诺寻求陪伴和好处,布鲁诺则掌控局面,让他把羞辱误当成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