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萨

《午夜之子》

穆萨是西奈家中一名年迈的搬运工,一个沉默的身影,他的一生受奴役、怨恨以及他为自己招来的诅咒所塑造。他偷走家中贵重物品,因此被迫离开;多年后,他以麻风病患者的身份归来,使那次盗窃演变成一场清算。艾哈迈德·西奈原谅他后,穆萨的病便痊愈了,而艾哈迈德也放弃了自己一家遭受诅咒的念头。在萨利姆·西奈的回顾性叙述中,穆萨既是一个受家庭等级制度伤害的人物,也是一个让迟来的后果显现出来的角色。

身份与家庭中的位置

穆萨陪同新婚的艾哈迈德·西奈和阿米娜·西奈前往孟买,并留在梅思沃尔德庄园的仆役之中。萨利姆说,他始终置身家庭生活的背景之中,只有两次打破了这种沉静——穆萨离开这个家时,以及他归来并意外地摧毁这个家庭安稳的世界时。在盗窃被发现之前,他也参与着家中寻常的日常事务。随着阿米娜的孕期渐深,他在红瓦房的仆役住处间传递即将出生的孩子的消息,预言这个婴儿会是一个“十卢比的孩子”,还把他比作一条硕大的鲳鱼。这番夸耀将穆萨置于庄园的仆役群体之中;在那里,这场出生被众人当作共同的喜事来迎接,尽管家庭内部仍受等级区隔。

冲突、盗窃与离去

穆萨和玛丽·佩雷拉之间的敌意,在仆役住处中、也围绕着两人在家庭中不平等的地位逐渐加深。玛丽守在新生儿身边,与穆萨的睡处形成对照——他和一个园丁、一个打杂的男孩以及一个搬运工住在炉子漆黑的厨房后面,玛丽却睡在孩子身旁的一张芦苇席上。萨利姆的叙述表明,穆萨的怨恨不止源于眼前的争吵。玛丽微微翘起的鼻子、她在虔诚的穆斯林面前展示的念珠、其他仆役称她为“姨妈”的做法,以及她与阿米娜的熟稔,都加深了穆萨的感受——自己的地位正受到威胁。与此同时,随着他的工作出错、家中物件被打碎或弄洒,他对被解雇的恐惧也日益加重。叙事通过有关罪责、年龄、地位以及玛丽的举动是否出于故意等问题来呈现这场冲突,并未将两人的冲突归结为一个明确无疑的单一原因。

贵重物品失踪后,阿米娜报告说,银痰盂、金币、萨莫瓦尔茶炊、银茶具以及绿色铁皮箱里的物品都被偷了。警方搜查期间,穆萨发誓自己没有偷窃,并赌咒说,如果自己撒谎,就让自己染上麻风病。搜查在他的物品中发现了赃物——痰盂在他的铺盖卷里,金币和一只茶炊在他那小包衣物中,一套茶具则藏在他的木床下面。穆萨扑倒在艾哈迈德脚边,乞求宽恕,并解释说,他以为主人要把他赶到街上。艾哈迈德不胜惶恐,感到浑身虚弱,于是转身离去,不肯听他说完。阿米娜拒绝提出控告,但穆萨仍背着铺盖卷离开白金汉别墅,走下螺旋形铁楼梯,一路咒骂着这所房子。

归来与应验的诅咒

穆萨的离去看似为盗窃事件画上了句号,但萨利姆指出,这一段往事并未完结——这名年迈的搬运工就像一枚定时炸弹,在家庭故事的背景中滴答作响。十一年多后,他的归来恰逢玛丽当众承认自己调换了婴儿名牌。在艾哈迈德的办公室里,一家人看见一个像人的身影蜷缩在角落里,没有手指,也没有脚趾;萨利姆形容他的脸上冒着泡。艾哈迈德认出他是穆萨,那名曾试图抢劫自己的前仆人。萨利姆接着解释了这个人的病况与誓言之间的联系——穆萨确实染上了麻风病;多年沉默之后,他回来乞求艾哈迈德宽恕,好让自己摆脱亲手施加于身的诅咒。

穆萨的归来使他在这个家庭面对真相的过程中短暂却举足轻重。玛丽的坦白揭示,萨利姆并非养育他的父母亲生之子;与此同时,穆萨的出现则让那场早年的盗窃及其后果重回同一个房间。这两项揭露同时发生,却彼此有别——一项颠覆了这个家庭对萨利姆身世的认识,另一项则为穆萨假誓所开启的一连串后果画上句号。在他恳求之后,艾哈迈德表示原谅他。穆萨的病痊愈了,而艾哈迈德此后再也没有试图查明那种完全出自想象的家族诅咒。

叙事作用与意义

穆萨的故事围绕离去与归来之间的间隔展开。起初,被偷的物品使他的罪责具体可见;而他指责这家人夺走了自己的一生,则为这份罪责赋予了社会背景——他说,这个家庭对待仆役的方式以及基督徒保姆的存在,都使他和他的家人蒙受羞辱。阿米娜拒绝提出控告,并未消除冲突,也没有恢复穆萨原有的地位;无论如何,穆萨还是离开了。后来,他染上麻风病,仿佛他亲自施加的诅咒已成了肉身的事实;而他恳求宽恕,也使故事的终结取决于那个曾遭他指责的家庭主人。

萨利姆的叙述还以穆萨为例,说明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人物,即使从家庭的日常生活中消失,也仍能在家族历史中发挥作用。印度独立倒计时让早年的盗窃带上定时炸弹般的意象,但穆萨后来的归来并未被简单描写成一场预谋好的惩罚——叙述将它说成一次意外的归来,扰乱了这个家庭。他在艾哈迈德宽恕之后痊愈,由此将仆人的恳求与父亲从私人迷信中解脱联系起来。因此,穆萨的故事线将家庭等级、罪疚、记忆,以及本书对人生究竟受命运还是偶然支配的疑问交织在一起,却没有将这种疑问归结为单一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