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米拉·辛格
《午夜之子》贾米拉·辛格是萨利姆·西奈的姐姐经历转变后所成为的人物;她曾被称为铜猴,从一个个性强烈的孩子变成巴基斯坦备受赞誉、却不露面的歌声。她的事业使隐匿成为一场公开景观——她隔着金白色面纱,从一处小小的刺绣开口歌唱,整个国家接纳了她的歌声与神秘形象。然而在家中,这一公众形象与萨利姆暗中爱慕的姐姐并存;她后来失踪,萨利姆只能通过不确定的传闻和一场关于避难所的梦来描述此事。
身份与转变
在萨利姆的叙述中,他的姐姐最初以铜猴之名出现,是个性情激烈的孩子,会做出不受约束的举动,也会突然迸发热情。在一次大规模猫群入侵时,她的头发已经褪成棕色,也不再烧鞋,但她强烈的性情依旧。她大声呼唤埃维·伯恩斯,要求她站出来。这一幕呈现出她的强势是家中人无法解释或约束的特质,而非她日后成名的简单早期铺垫。
她的宗教热忱成为童年另一个引人注目的面向。她哼唱圣歌,要求拿修女服替换护士服,把鹰嘴豆串成念珠,并背诵祷文。她在四旬斋期间而非斋月禁食;萨利姆说,这种虔敬的强烈程度后来开始主宰她的性格。当她告诉哥哥,自己必须做那个好孩子,而他可以做坏孩子时,她似乎把两人的差异变成了家庭角色。这一区分后来以不同形式延续——她成为公众眼中纯洁的歌手,而萨利姆则怀着无法公开表达的爱。
决定性的变化发生在她十四岁生日宴会上。他们的姑妈翡翠安排了这场宴会,并把不情愿的女孩拉上乐师的台子。她尴尬而不愿意,双手紧握;无处可逃之下,她开始歌唱。萨利姆后来称这一刻是她从铜猴转变为歌手的起点。听她演唱《我的红色薄纱披巾》和《沙赫巴兹·卡兰达尔》之后,他意识到她当之无愧地获得了一个新名字,她的才华也将超越他在家庭中的重要性。
公众之声的塑造
拉蒂夫少校——家人给他起了“泡芙叔叔”的绰号——保证六个月内贾米拉就会拥有畅销唱片和仰慕者。她的名声在不露脸的情况下被精心安排。公开演唱会无法避免时,“泡芙叔叔”便散布消息,说她遭遇车祸,容貌受损。拉蒂夫少校设计了一套遮掩身形的服装,使这番说辞成为表演的一部分——一袭绣有金色锦缎花纹和宗教书法的白色丝质面纱,由两名全身蒙面的侍从高高举起。面纱中央开着一个边缘绣有金线、三英寸宽的小孔。
这个开口与其说让人看见贾米拉,不如说令观看她这件事无法完成。巴基斯坦听到一名十五岁少女把嘴唇贴近孔口歌唱,却只能看见面纱。按萨利姆的讲述,家族史再一次与一个国家的命运纠缠在一起——正因为歌手无法接近,她被遮掩的身影才使她成为全国性人物。这场转变既是个人的自我创造,也是经过筹划的公众形象,由宗教象征、虚构的伤情故事以及她真实的歌声共同塑成。
她的演出也进入了国家与爱国主义的官方话语。全家受邀前往总统府,为阿尤布总统献唱。在一座由穆罕默德·阿里·真纳和利亚卡特·阿里的肖像主宰的大厅里,面纱被举起,贾米拉开始表演。阿尤布赞扬她的歌声,说它是维护纯洁、净化男性灵魂的武器。这一段显示,她的歌声被当作政治和道德工具,而不只是娱乐节目受到赞誉。后来,萨利姆回忆,她的歌声鼓舞巴基斯坦军队走向死亡;与此同时,宣礼员则保证,阵亡者会前往樟脑园。因此,她的歌声既属于国家的公共神话,也与战争造成的代价相连。
家庭关系与萨利姆隐秘的爱
贾米拉的名声令她远离公众视线,却没有抹去萨利姆对她的亲密了解。他回忆,两人都喜欢面包——她尤其想吃发酵面包,而在卡拉奇这种面包很难买到。每逢星期四,他都会从圣依纳爵修女院的修女那里给她带来热腾腾的面包,骑着兰布雷塔踏板车出发,在修道院窗口外排队的人群中等候。反复进行的送面包之举,成为姐弟之间私密的联系,通过一种简单食物和一条路线维系;这条路线后来也会出现在他想象中的她逃亡故事里。
萨利姆后来承认,在他明白自己的感情之前,他想自己大概已经爱上了她。他的叙述把她对面包的喜好当作两人亲密的证据,却也暴露了他视角的局限——他透过自己的依恋来解读姐姐的习惯。在一次发生于她房间里的相遇中,他握住她的手,向她表白。这番表白没有让两人走到一起。他离开了,而与英俊的穆塔西姆有关的魔咒也无法改变他们的关系。叙述清楚地区分了萨利姆内心的浪漫迷恋与贾米拉作为他姐姐的身份;他的欲望带来私人冲突,却并非两情相悦的追求。
即使萨利姆的感情扭曲了他对这段关系的看法,姐弟情谊仍然重要。他记忆中的送面包往事和后来关于修道院的梦,把她公开的隐匿形象与更私密的关怀往事联系起来。他的叙述也认为自己应对她的失势负责,并把这种责任描述为长久以来的负担。这是叙述者对事件的解读,并未得到贾米拉本人的说法证实。
失踪与叙述的限度
孟加拉战争期间,贾米拉听说萨利姆失踪了。此时,她已被称为“巴基斯坦之声”和“信仰之夜莺”,并公开谴责分裂后的巴基斯坦新统治者。萨利姆把她的反抗与她听闻自己被认定死亡的消息联系起来,同时承认这只是他的解释——他的叔叔只提供了经由外交渠道收到的简要事实。贾米拉发表谴责两天后便失踪了。叙述没有确定她在那几天里经历了什么。
萨利姆不接受她遭国家带走的可能性。他转而描述了一场梦——她身穿朴素的黑色罩袍,而不是那件辨识度极高的金线刺绣面纱,离开首都。她乘飞机抵达卡拉奇,乘出租车前往修道院,在他过去为她取面包的窗口请求庇护。修女收留了她,并闩上大门。在梦里,她安全、自由,为圣依纳爵修女院的修女们歌唱。萨利姆坚称她在那里活着,但这种坚称表现的是兄长的信念,而非独立证实的事实。
书末再次出现不确定性。萨利姆想象自己的最后一天时,贾米拉离开修道院,出现在聚集于他身边的人物之中。另一些地方,他否认她已经死去的悲叹,并重申她秘密住在修女院,吃着面包。这些并非对她行踪的不同、经核实的报道,而是一个叙述者笔下彼此竞争的意象;他的记忆与想象场景在死亡边缘交汇。因此,贾米拉的结局刻意保持不稳定——失踪是公开事实,而避难则是萨利姆用来支撑自己的版本,讲述她的下落。
叙事意义
贾米拉蒙面歌唱,使歌声与可见性彼此背离。国家与她的经纪人把她塑造成公众象征,观众却无法看见屏障背后的人。她的形象服务于纯洁的话语,但叙述也把她置于政治历史之中——她的歌曲伴随着战时爱国主义,后来她又转而反对巴基斯坦统治者。同一把备受赞誉的歌声,既可以被官方权力利用,也可以用来挑战官方权力。
她的名字变化也呼应了全书身份不断转换的广泛模式。萨利姆把贾米拉的故事与家中其他改换名字的女性联系起来,包括后来成为圣母的祖母,以及从穆姆塔兹·阿齐兹改名为阿米娜·西奈的母亲。因此,贾米拉从铜猴变成全国知名歌手,既是个人的重新塑造,也是家族历史的一部分;在这段历史中,名字、角色和公众形象不断改变。然而,最终的名字仍无法确定她的命运——萨利姆能把她留存在记忆中,作为歌手、姐姐和可能的逃亡者,却无法确切告诉读者她身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