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长与弥十郎的秘密结盟谈判，将一场黎明时分的私下交谈变成军事与政治交易——弥十郎向虎长提供兵力和非传统的火枪战略，虎长则承诺可能扩张弥十郎的领地。这项协议刻意含糊其辞。弥十郎承诺以盟友身份服从，并接受虎长为领袖，却拒绝成为他的家臣，也不肯放弃自己在伊豆的世袭权威。两人在城堡女儿墙上以混合尿液的仪式缔结盟约，这使两名利益有所重叠、野心却并不相同的人结为一体。

背景与利害关系

弥十郎带着一种同时也是秘密的武器前来谈判。发现伊拉斯谟号的货物后，他曾下令将船上军火秘密运往三岛的城堡。他在欧洲货物中清点出五百支火枪、二十门大炮、五千枚炮弹、火药、枪弹和几箱火箭。他兴奋的不只是这些财富，更是有望以此为基础组建一支新军。

这一想法挑战了当时盛行的武道规范。尽管葡萄牙人已将火器和火药带到日本，枪械长期以来仍被视为新奇之物；在以仪式化单人决斗为特征的战争中，它们被认为不如弓箭精准，且使用起来有损刀剑的荣誉。弥十郎私下设想，训练五百名精挑细选的武士操作火枪，使其作为一支队伍协同作战，走在一万两千名传统军队前方，并由二十门专人操作的大炮支援。在他看来，火器能够决定即将到来的战争；此类武器是否符合武士道，仍是悬而未决的问题。

这场谈判也笼罩在政治暴力的阴影之下。虎长向弥十郎打听阿弥陀同；其秘密据点训练成员执行单次暗杀行动，而他们的手段使追查雇主格外困难。弥十郎解释，潜在雇主可以通过宗教场所和中间人联络该组织，预先支付对方索要的款项，得到的保证仅仅是在十天内尝试动手。虎长问刺杀他需要多少钱，弥十郎答道，亚洲没有任何数量的白银能诱使他接下此事；虎长又问另一名雇主可能支付多少，弥十郎估计最多可达十万石。这番对话使这场可能缔结的同盟，显得不如其所处的致命政治环境那般稳固。

交易及其界限

虎长直接试探弥十郎的野心，问他是否愿意花十万石成为将军。弥十郎不屑于金钱，却承认若能得到这个职位，他愿牺牲自己以及妻子、母亲、亲族和家臣的性命——儿子除外。对于他的宿怨，他同样毫不退让——他想要伊川十休的人头；虎长问及骏河时，他则表示伊川十休的领地毫无价值。随后，虎长提出或许可以将骏河、甚至远江也赐给弥十郎，将这场对话从试探野心转为具体的提议。

弥十郎准备支持虎长，甚至愿在必要时助他行刺，并认为与石堂开战不可避免。他声称自己的目的，是帮助虎长在太阁继承人八重门尚未成年时成为唯一摄政。然而，他明确区分了接受虎长领导与接受封建从属地位。他愿将自己的性命和财物投入共同事业，却声明伊豆仍是他自己的世袭领地。太阁曾再次确认将该封地赐予弥十郎及其继承人，而弥十郎也曾发誓，在继承人成年之前不另奉其他主君。因此，他的承诺分量十足，却并非无条件投降。

军事提议使这项同盟有了实际内容。弥十郎解释了他组建五百名火枪武士和二十门大炮的计划，并让所有人接受训练、以协同作战的方式部署。虎长问他为何不把计划转而献给石堂；弥十郎回答，虎长是经验更丰富、也更明智的领袖。虎长则怀疑弥十郎可能已将计划透露给石堂，于是提议将部队平均分给二人，弥十郎担任指挥，虎长任命的人担任副指挥。弥十郎接受了。他也同意由按针先生训练士兵操作火枪和大炮，并由弥十郎看管按针先生，但须遵守虎长设定的条件，且由虎长承担责任。

承诺的领土奖赏取决于计划能否成功——弥十郎预期虎长获胜后，骏河和远江将成为其领地的一部分，而远江的归属则明确取决于结果。虎长问弥十郎是否愿奉他为领袖，并以全部荣誉服从他。弥十郎援引武士道、佛陀，以及母亲、妻子和未来子孙的性命，表示同意。两人的对话将笼统的忠诚宣言转化为实际承诺——指挥权、训练、看管、领土，以及共同面对战争的前景——同时将伊豆的地位置于虎长赐予的封地之外。

女儿墙与先例

虎长以身体举动而非正式文书为交易作结。他走上城堡女儿墙，那里距内庭七十英尺，并招手让弥十郎站到身边。两人一同撒尿，看着尿液落入下方庭园。这一仪式既亲密、粗俗，又危险——两人站得很近，稍有触碰便可能坠落；同时，他们通过这一举动让协议显露于人前，摒弃了传统仪式的庄严。

虎长忆起自己曾以同样的方式与太阁缔结一项早先的交易。当时他接受了关东作为封地，尽管必须放弃在今川、尾张和伊势的世袭领地。北条氏当时仍控制着关东，因此这项封赐必须通过征服才能实现；虎长说，一年之内，他们便斩下五千颗首级，摧毁了敌对势力。这个先例表明，粗俗的仪式象征着此类交易的承诺仍须在战争中接受检验。它也赋予弥十郎可能承担的使命以历史分量——虎长暗示，弥十郎也可能帮助造就一位更伟大的统治者，正如虎长曾帮助太阁一般。

尽管敌人如此指控，虎长否认自己想当将军，并表示自己的政治目标是独揽摄政权。这番否认并未消除弥十郎刚刚承认的野心，也未消除两人协议背后的更大争斗。相反，这番话区分了虎长声称不想要的职位，与他正在积极建立的非凡军事权力。对弥十郎而言，这项安排让他有机会获得领土和决定性的影响力，却不必放弃自己的领主地位。

秘密、军事后果与疑虑

虎长下令对协议保密，并告诉弥十郎在两三天内离开。弥十郎要带着枪械和按针先生乘船出发；虎长命广松准备桨帆船，之后有人报告，船已备妥，枪械和火药仍装在船舱里。弥十郎私下将这项安排视为意外之财——他得到了武器和外国炮手，并相信虎长要等六个月后才能开战，这段时间对自己大有好处。他的感激是真诚的，但他盘算自己所得也同样认真。

弥十郎离开后，广松表示反对。他为这项交易感到羞耻，也恼怒自己的意见似乎无足轻重；在他看来，弥十郎操纵了虎长，而弥十郎竟在虎长面前佩戴他的村正刀，更是无礼。广松还私下打定主意，自己绝不会履行协议。虎长注意到了那把刀，却没有回应更大的指责。因此，这一幕并未以统一的指挥体系作结，而是留下了一项其见证者已开始怀疑其荣誉与持久性的盟约。

后来的演练展示了这项交易为何不只关乎密室中的谈判。在一场模拟战中，火枪手组成五个纪律严明的方阵，依次齐射；前排跪下装填时，后排继续开火。他们遭受攻击后撤退，又重组为Ｖ字阵形，再次射击。弹药是空包弹，进攻也经过安排，但旁观者意识到，在真实战况下，这种协同阵形足以杀死两千名进攻者。乔禅起初对阵中似乎没有刀剑大为震惊，认定队伍会被彻底击溃；理解演练之后，他向弥十郎表示祝贺。这场展示让弥十郎提出的战略有了具体形态——新武器不仅是一批外国枪械，而是一套集体训练体系，足以挑战武士既有的威望和战场战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