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斯

尼斯是伊芙琳·哈钦斯三月休两周假的目的地，但这趟旅程不只是逃离巴黎、享受阳光的休憩——假期的慵懒逐渐让位于与J.W.穆尔豪斯意外重逢，以及决定与他离开的选择。旅馆、咖啡馆、海滨大道和沿海道路构成了这一转变的背景——她的心情从失望转为兴奋，继而在计划北返前经历了一个辗转难眠的夜晚。

从巴黎出发的计划逃离

伊芙琳和埃莉诺·斯托达德安排一同南下；埃莉诺此行将途经那里前往罗马，了结办公室在当地的事务。经历巴黎潮湿的寒冷后，想到天气会转暖，伊芙琳觉得准备行装也像一场冒险。她们收拾行李、订好卧铺车厢，并请人在交通文件上签字。拉斯穆森先生在里昂车站送她们上车，还点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兴奋得无心进食的伊芙琳几乎吃不下。出发时的种种细节——煤烟、行李、文件和火车——让这趟旅程显得像是一次精心安排的出走，要暂时摆脱巴黎日常生活的惯例与压力。

送行时，场面挤满了令人尴尬的关切。保罗·约翰逊赶来帮忙拿行李，神情阴郁，衣着凌乱，制服上还少了一颗纽扣；他不肯吃东西，却喝了好几杯葡萄酒。杰里·伯纳姆醉醺醺地出现，手里捧着一大束玫瑰；拉斯穆森先生和保罗都在一旁看着，脸上明显流露出不悦。火车启动时，保罗匆忙跳下车；拉斯穆森先生则把文件和杰里的鲜花从车窗递进去，随后站在月台上挥手。终于踏上前往尼斯的旅途时，这场出发已显露出围绕伊芙琳此次休假而交织的种种情感牵绊与期待。

抵达与假期的失望

火车经过马赛时，伊芙琳因不能停下来看看这座城而感到一阵惋惜。埃莉诺坚持直接去尼斯，因为她不喜欢海港的肮脏混乱。接下来的景色让伊芙琳重新振作起来——她在餐车里喝咖啡时，看见松树、干燥的山丘、海岬，以及地中海的一片片蓝色。她原本想去的城镇与火车沿途展开的景色形成对照，让这段旅程短暂地充满了希望。

在尼斯，两位女子找到一家不错的旅馆，随后在协约国军队的伤兵和军官之间散步。她们沿着英国人漫步大道，在灰色的棕榈树下闲逛。然而，温和的天气和度假胜地的景色并没有立刻让这段假期变得令人满意。伊芙琳开始觉得，自己宝贵的两周假期可能要在这里白白耗掉。埃莉诺依然爽朗愉快，提议去广场上的一家大咖啡馆喝一杯，那里有铜管乐队演奏。她们坐着观看身穿制服的人和衣着过分讲究的女子，但这段午后时光并没有带来计划或目的。伊芙琳询问到了这里之后该做什么，显露出她原先期待的假期与眼下面对的闲散时光之间的落差。

J.W.穆尔豪斯的到来

第二天早晨，伊芙琳睡到很晚才醒，几乎想不出该如何打发这一天。她在房间里听见J.W.穆尔豪斯在隔壁房间说话，那是埃莉诺的房间。她还没走过去，身体便先有了反应——她浑身绷紧，穿好衣服后发现自己的心怦怦直跳。埃莉诺告诉她，J.W.开车南下，是来送她去意大利的；她解释说，和会变得沉闷乏味，他需要换换空气。伊芙琳故意用悦耳的语调回答，掩饰自己的反应，同时穿上最好的透明黑丝袜。

J.W.从巴黎开车花了十五个小时，晚餐后在里昂只睡了四个小时。他兴致很高，和两位女子一起喝加热牛奶的苦咖啡，并计划了一趟外出游览。帕卡德汽车载着他们沿滨海大道行驶；他们在蒙特卡洛吃午餐、参观赌场，在芒通的一家英式茶室喝茶，第二天又去格拉斯参观香水工厂。这些出游短暂地为假期带来了伊芙琳此前所缺少的活动。然而，埃莉诺动身前往罗马后，同行的人变了，旅程的意味也随之改变。火车开走后，伊芙琳和J.W.站在一起，亲切地谈论埃莉诺；伊芙琳却意识到，当她说希望自己也能和埃莉诺同行时，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假。

从尼斯前往巴黎

埃莉诺离开后，J.W.问伊芙琳，在回巴黎之前他可以带她去哪里。伊芙琳提议吃午饭，他们便去水上的赌场用餐。海水湛蓝，三艘迟帆船正驶向港口入口。坐在玻璃围起的餐厅里，温暖的空气、在黄油中滋滋作响的食物和葡萄酒的香气，终于让尼斯显得怡人起来。伊芙琳态度的转变，不仅与环境有关，也与同行的人有关——J.W.比平时喝得多，一边谈起自己在威尔明顿的童年，一边哼唱过去的一首歌，还谈论他对资本与劳工的看法。伊芙琳听得兴奋不已。她点了香槟，两人的午餐延续到下午，谈话也变得越来越轻松。

他们谈起埃莉诺，以及她的友谊对两人各自意味着什么。伊芙琳回忆起在芝加哥艺术学院与埃莉诺相识，并说她是芝加哥唯一真正与自己志趣相投的女孩；她既钦佩埃莉诺的才华，也欣赏她的经商能力。J.W.想起自己与第二任妻子相处艰难的那些年里，埃莉诺对他有多重要，并强调他们的友谊一直遭人误解。即使两人独处，谈话中仍有埃莉诺的身影。傍晚渐近时，J.W.说自己并非自由之身，并提议出去透透气。伊芙琳坚持付了午餐钱，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离开时，两人都脚步不稳，她靠在他的肩上，他则轻拍她的手。

日落时分，他们开车绕过海湾尽头，朝戛纳方向驶去。J.W.提议伊芙琳和他一起回巴黎，沿途在风景如画的村庄停留；他还说会把公务车送回去，再租一辆法国车，以免遇见熟人。伊芙琳也承认尼斯已经让人厌倦。他把她送回旅馆，说第二天早晨来接她。他离开后，她感到失望，喝了一杯带着肥皂味的冷茶，随后上床，却无法入睡。夜里，杰里·伯纳姆、拉斯穆森先生、埃德加·罗宾斯、保罗·约翰逊和弗雷迪·瑟金特等人的面孔，在她半梦半醒间浮现又消失。尼斯之行就这样结束了，没有给伊芙琳带来她寻求的安稳温暖，反倒让她心神激荡，也让一场迫近的离去悬而未决——这趟假期为她打开了与J.W.一同返回巴黎的道路，却也令她为即将抛在身后的种种情感牵绊而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