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

《1919》

小说中的意大利既是战时争夺的前线,也是归来的美国人物试图理解和平的地方。卡波雷托战役撤退的消息和危险可能重临的传闻,之后让位于对驶往热那亚的海上航程的生动描写,以及发生在罗马的种种片段;在罗马,理查德·埃尔沃思·萨维奇遇见旧日战友、美国官员和安妮·伊丽莎白·特伦特。意大利的重要性在于视角尺度的这种变化——军事危机以传闻的形式传到人物耳中,而战后的不确定性则在罗马的街道与房间里变得切身而迫近。

意大利作为战时危机

意大利最初是通过在巴黎听到的消息进入这些片段的。在伊夫琳·哈钦斯举办的一场晚宴上,杰里·伯纳姆喝得酩酊大醉,讲述卡波雷托战役中的撤退,并声称协约国处境不妙。阿普尔顿少校反驳说,即使此言属实,也不该说出来;埃莉诺·斯托达德更进一步,表示伯纳姆应该因此被捕。客人离去后,他们仍在争吵,这表明来自意大利前线的消息甚至会搅扰社交聚会——问题不只是报道是否准确,也在于说出这种话是否违背了战时公众所期待的乐观气氛。

第二年春夏,这种不安成为红十字会办公室氛围的一部分。那里的传言包括奥地利军队在意大利重新突破防线,也有其他地方发生兵变和战局逆转的消息。办公室三次接到命令,要求打包档案并做好离开巴黎的准备。这些消息并未被呈现为经证实的事态;它们在叙事中的力量,来自它们让人觉得战争随时可能突然对协约国不利。意大利是人们借以想象更大范围动荡的几个不确定战线之一。

驶往热那亚的海路

后来的航行让意大利不再只是远处的头条消息,而成为可以亲身抵达的地方。船驶过西班牙并穿越直布罗陀海峡后,沿着法国海岸驶向热那亚,途中往来着一批批战时船只。涂有伪装的希腊、英国、挪威和美国货船驶向前线,运输船、运煤船和医院船则从意大利和萨洛尼卡返航。甲板上堆着救生衣,吊艇架上悬挂着随时可以放下的小艇。法国和英国战舰停留在海上,驱逐舰则拦下船只检查证件。这条航线呈现出地中海作为戒备森严的通行走廊的样貌,即使岸上看起来并不像战场。

船继续前行时,沿岸景色也不断变化——过了直布罗陀后天气晴朗;到了里昂湾,雨、雾和颠簸的海面使航行变得危险;船沿着里维埃拉行驶时,又遭遇强劲的西北风。红瓦小镇、岩石嶙峋的山丘和远处积雪的群山相继出现,之后则是蒙特卡洛以外色彩缤纷的聚落。这些观察使驶近意大利成为一连串天气与海岸景致的变化,而非两个港口之间的一段简单航程。

夜里,前方的一片红色火光引发传言,说敌人已经攻占热那亚并正在焚城。大副敦促船长掉头驶回马赛,船长却不以为然。后来才知道,那道火光来自一艘在防波堤外燃烧的大型标准石油油轮。火焰蔓延到水面上,照亮港口、船只、灯塔以及山坡上的建筑。这一幕把普通的航行不确定性变成了战时危险的短暂景象,随后又揭晓真相——这座城市并未如传言所说被攻占。

罗马与未定的过渡时期

理查德·埃尔沃思·萨维奇抵达意大利后,叙事从海上航线转入战后旅程。在意大利边境,他想起早先曾与谢尔德雷克乘菲亚特汽车进入这个国家。在车站酒吧里,他喝了矿泉水和葡萄酒,随后带了几瓶回车厢给G·H·巴罗和安妮·伊丽莎白·特伦特。火车抵达罗马时,旅客们已开始直呼彼此的名字。安妮·伊丽莎白·特伦特向萨维奇讲述自己在战争期间努力前往海外的经历,以及她的兄弟在圣安东尼奥学习飞行时丧生的事。她还讲到巴罗在旅途中和巴黎对她的纠缠令她不胜其烦。

萨维奇得把公文箱送到大使馆,但安排了去近东救济组织找特伦特的办法。第二天,他遇见了埃德·斯凯勒;斯凯勒在西班牙阶梯附近有一套公寓,近来四处旅行。如今,斯凯勒为一桩决斗威胁而烦恼——威胁来自一名意大利女子的丈夫,而斯凯勒曾与这名女子有过交往;他担心这桩风流韵事会让自己丢掉红十字会的职位。他说自己厌倦了意大利和红十字会,想回家,却又想留下足够长的时间,亲眼看看他预料将在意大利发生的革命。他的困境使战后背景显得格外未有定论——个人危险、职业上的不确定性和对政治局势的期待并存,并未让位于尘埃落定的和平。

两人边喝干邑边继续交谈,斯凯勒说自己想找一份驻外记者的工作,前往东方,也许去波斯和阿富汗。听他谈起这些计划,萨维奇感到郁郁不乐,在铺着瓷砖的地板上来回踱步。因此,意大利不只是昔日战友重逢的目的地;罗马也成了他们各自不同未来显露出来的地方。斯凯勒设想着再次启程,而萨维奇则因必须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而心神不宁。

罗马、提沃利与个人纠葛

萨维奇在罗马待了几天,等待总统于一月三日抵达。眼下没有具体任务,只需随时准备充当信使,于是他在城里四处走走,听乐队练奏《星条旗》,看人们悬挂旗帜、搭建看台。这些准备让美国的公共仪式出现在同一片街道上,而私人关系与政治前景依然悬而未决。

元旦当天,萨维奇、斯凯勒、巴罗和特伦特租了一辆汽车,先去哈德良别墅,然后前往提沃利。泥泞的道路和阵雨相伴,他们在瀑布上方吃午餐,享用炸什锦海鲜,喝弗拉斯卡蒂葡萄酒。斯凯勒和巴罗谈起罗马帝国以及古人生活的艺术。与此同时,萨维奇注意到特伦特似乎在向巴罗调情;巴罗把椅子越挪越靠近她,这让萨维奇心生怨意。特伦特朝峡谷对面那座小圆庙走去时,萨维奇沿着湿滑的小路跟了下去;瀑布在他们头顶轰鸣,冷雾扑在他们脸上。这趟出游从一群人的社交活动转为两名旅客身体距离相近的时刻,却没有说明他们各自的意图。

回到罗马后,特伦特请萨维奇再次与她见面。她在威尼斯广场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外拥抱并亲吻了他,随后带他去了后街上的一家小旅馆。萨维奇被她吸引,但内心反应并不单一——即使与她缠绵时,他仍焦急地反复思量自己能做些什么。这一片段把他在战时和战后的不确定性带入亲密关系之中。在意大利的这些片段里,从前线到港口、城市与乡间的辗转并未带来明确的结局;罗马及其周边反而汇聚了那些经历战争后依然延续的、悬而未决的友谊、抱负与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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