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雍酒店
《1919》克里雍酒店位于协和广场,在和平会议期间不只是旅馆——它是繁忙的巴黎枢纽,J.W.穆尔豪斯的访客在此遇见外交活动中的人物、仪式和幕后往来。酒店的沙龙让人联想到茶点、交谈和亲密相处,但拥挤的走廊和不断被打断的会面,总会揭示这层社交表象之下的事务与权力关系。
场景与功能
和平会议期间,J.W.穆尔豪斯在克里雍酒店设有一间套房。他那位金发秘书威廉斯小姐在一间小前厅的书桌旁工作,而他的英国贴身男仆莫顿则在傍晚时分奉茶。美国人络绎不绝地穿过酒店老派的走廊;在宽敞的沙龙里,穿制服和正式晚礼服的人们在烟雾缭绕的氛围中交换零碎消息。这样的安排使套房成了会面场所,却并非一个开放、悠闲的地方——电话、电报、电报、秘书递来的便条,以及会见豪斯上校的请求,一再把穆尔豪斯从来客中叫走。
这家酒店也构成了巴黎官方地理的一个锚点。它坐落于协和广场,靠近皇家街,处在来访要人经过的路线和场所之间。理查德·埃尔斯沃思·萨维奇看到威尔逊总统、戴维·劳合·乔治以及比利时国王和王后,在法国共和卫队护送下沿皇家街列队经过。因此,克里雍酒店既是一处具体的工作场所,也是观察国际外交场面的制高点。
伊芙琳·哈钦斯与穆尔豪斯的沙龙
伊芙琳·哈钦斯沿着里沃利街的拱廊从办公室步行而来,之后到套房拜访。她看到穆尔豪斯身穿灰色苏格兰粗花呢,裤线笔挺,已经不再穿红十字会少校制服。他待人和气,却又疏离;他总是心事重重,不时离开去接电话、读电报或便条,或在一扇俯瞰协和广场的窗边与人私下交谈。然而,他也会请伊芙琳喝茶或香槟鸡尾酒;他直率而孩子气的目光,令她一时觉得自己格外受到关注。她的情愫就在这间屋子里滋长,而他的注意力却不断被别人和事务占据。她告诉自己,两人之间并没有任何明确关系,所以自己无权嫉妒;但她又觉得埃莉诺正密切注视着他们的交往。
穆尔豪斯忙于事务时,套房里的社交生活仍在继续。伊芙琳有时会和埃德加·罗宾斯外出;罗宾斯与穆尔豪斯共事,并谴责即将到来的和平,认为它可能比战争更糟。他最喜欢去蒙马特附近的弗雷迪酒馆避一避;那里的音乐、饮酒和争论,与克里雍酒店的外交场所形成对照,取代了官员和访客有节制的往来。尽管如此,克里雍酒店仍是伊芙琳一次次回到的地方;在这里,职业上的接触与私人的渴望难以分开。
一次歌剧之夜展现了同样的交叠。穆尔豪斯、埃莉诺、伊芙琳和罗宾斯聚在一起,准备去看《卡斯托耳与波吕丢刻斯》;威廉斯小姐已经在包厢里。伊芙琳嫉妒秘书离穆尔豪斯那么近,甚至留意到她用双氧水漂染的头发和干脆利落的举止。中场休息时,穆尔豪斯谈起音乐,眼中含泪;随后他转向伊芙琳,关切她没有一件得体的晚间披肩。这份温情确实存在,却转瞬即逝,笼罩在一个拥挤的夜晚和一圈社交关系之中,而埃莉诺的出现始终使伊芙琳的希望变得复杂。
走廊、接近机会与职业权力
克里雍酒店的房间通过谁在工作、谁在做东、谁获准进入,让等级关系显现出来。伊芙琳休假归来时,威廉斯小姐冷淡而敌意十足地迎接她,说穆尔豪斯发烧了,不见任何人。伊芙琳提出改日写信或打电话,但秘书的态度令她怀疑事情已经变了。后来一次拜访时,前厅和沙龙看起来几乎与从前一模一样——威廉斯小姐坐在书桌旁,莫顿分发茶和精致小点心,穆尔豪斯在窗边与一位访客私下交谈,埃莉诺则和年轻的参谋军官闲聊。熟悉的安排并没有给伊芙琳一个稳妥的位置。她喝了茶,和埃莉诺简短交谈后,便动身赴另一场约会;她经过威廉斯小姐身边时,后者评论说,忙碌能让人免于惹是生非。
对理查德·埃尔斯沃思·萨维奇而言,克里雍酒店也是建立职业引荐、取得接触机会的场所。第一次全体会议召开之前,他匆忙赶到那里去见穆尔豪斯;穆尔豪斯曾答应替萨维奇和埃奇库姆上校弄到请柬。此事没有办成;萨维奇把情况告诉埃奇库姆后,便和瑞普利去利兹酒店酒吧喝酒。另一次拜访时,萨维奇和埃莉诺在喝过茶后抵达。走廊里挤满了身穿卡其布制服的人员、海军陆战队文书、传令兵、平民和文职专家,他们低声交谈、交换眼色、做着笔记。埃莉诺抓住萨维奇的手臂,说这里就像一台发电机。他回答说,这里看起来不像和平。
套房里,众人站在长窗透进的蓝色光线中,一名侍者端着玻璃杯经过,一位像贴身男仆的侍从拿着一瓶波特酒走动。有些访客拿着茶杯,另一些人端着酒,但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别处。萨维奇注意到,埃莉诺举止从容,仿佛习惯于掌控全场;穆尔豪斯则迎上前来接她。穆尔豪斯记得萨维奇的名字,但一条传唤他去接豪斯上校电话的消息,终止了进一步交谈的机会。礼貌让人得以进门;会议的要求则决定谁能留下来交谈。
叙事意义
克里雍酒店汇聚了私人欲望与公共权力,却没有调和二者。伊芙琳从酒店的茶点、目光和邀约中解读私人情感的迹象,而电话、电报、工作人员和被打断的谈话不断提醒她,穆尔豪斯属于一个更大的职业世界。相比之下,萨维奇把同一间沙龙视为观察人物和寻求接触机会的场所。酒店反复出现,使视角上的差异变得具体可感——对一位访客而言,装潢讲究的房间或许令人感到亲密;对另一位访客而言,它却显得冷漠无情;与此同时,房间外的走廊始终因会议事务而人来人往,而会议许诺的和平依旧前景未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