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雷斯特

《1919》

布雷斯特是书中的一道门槛——在这座港口,停战消息尚未证实便能让全城欢庆;总统受到欢迎的场面与码头工人遭镇压的情景并存;理查德·埃尔斯沃思·萨维奇则从运输船转赴陆军岗位。书中的这些场景将盛况与不确定、官方仪式与日常军旅生活的压力紧密并置。

停战消息与公众庆祝

一则简短的新闻快讯报道,布雷斯特的一家报纸于下午四时宣布,停战协定已经签署。后来有人称这一报道无法证实,但布雷斯特已经陷入狂欢。这个过程赋予消息一种奇特的双重地位——这项公告并不可靠到足以确定究竟发生了什么,却足以促使全城行动起来。叙述没有进一步说明快讯的来源,也没有交代不确定性如何消除;显眼的事实是庆祝已经发生。

这种并置使布雷斯特不只是旅途中的一个地点。在同一处,战事结束可以先于确凿消息被人们预期,并以公开庆祝的方式呈现。简短的报道保留了听闻与知晓之间的间隔,而全城的反应则表明,一则受到质疑的消息能多么迅速地获得集体力量。

威尔逊抵达与分歧的欢迎场面

伍德罗·威尔逊在经历一段颠簸的航程后,乘坐乔治·华盛顿号抵达布雷斯特,随行者包括专家和宣传人员。正式接待围绕《英雄法国》展开——有演讲、歌唱的学童,以及佩戴红绶带的市长。然而,前来迎接他的码头工人挥舞红旗,却遭宪兵击退,这使叙述中的欢迎场面蒙上阴影。威尔逊是否看见那场冲突,仍无定论。这种对比构成了场景的意义之一——仪式呈现出秩序井然的欢迎,而遭到镇压的工人示威则揭示了其中的冲突。

在继续前行的途中,威尔逊抵达巴黎车站时,迎接他的场面又被安排成一场公共盛典。一条宽阔的红地毯引领他经过盆栽棕榈、装饰一新的景物、制服和礼服,走向一辆劳斯莱斯。与这番排场相对照,叙述描绘了身着黑衣的妇女、坐在小车里的残疾人,以及街上满面忧虑的人们。这种对比并不能证明威尔逊本人注意到了什么;它只是把光鲜的队伍与周遭的伤亡和苦难并置。

和会与未曾启程的离开

威尔逊抵达之后,布雷斯特仍然重要,因为这里也是他原本可能离开的地方。4月7日,他下令让乔治·华盛顿号留在当地,保持蒸汽升起,随时准备载美国代表团回国。但他没有启程。4月19日,乔治·克列孟梭和戴维·劳合·乔治将他拉入四人会议。因此,停泊在布雷斯特的船标示着一个曾经考虑、却从未实现的离开,而和会则在别处继续进行。

这一连串事件使港口成为谈判的具体对照——返乡的船只随时待命,威尔逊却留了下来。叙述交代了下令和后来改变决定这两件事,却没有进一步解释他为何如此决定。因此,布雷斯特的作用不只是地理上的;它让退出的可能性与和平会议的持续进行并存。

理查德·埃尔斯沃思·萨维奇的军旅布雷斯特

理查德·埃尔斯沃思·萨维奇重返军旅生涯时,布雷斯特再次出现。他接到委任状和前往梅里特营报到的命令后,获派负责一个临时人员连。他乘坐利维坦号横渡大西洋,船只驶近布雷斯特时,陆地在望令他觉得自己又恢复了原样。他在法国最初几天的经历,与威尔逊那场仪式化的港口接待截然不同——萨维奇带着三名少校进城,在一家旅馆点了饭菜和好酒,整个晚上听汤普森少校讲述菲律宾和美西战争的故事。喝完第四瓶酒后,萨维奇教大家唱《阿芒蒂耶尔小姐》。

几天后,萨维奇经由汤普森安排离开所在连队,调往图尔;汤普森希望找一个会说法语、能谈论吉卜林的人。萨维奇很高兴离开布雷斯特——那里的毛毛细雨、泥泞、纪律、敬礼、列队,以及担心冒犯高级军官的心情,让他一直闷闷不乐。这段叙述为港口描绘了与总统接待截然不同的面貌——这里不是铺着地毯、通往仪式的入口,而是一个泥泞的军旅环境,萨维奇很庆幸自己能调离。

这两条叙事线索在布雷斯特汇合,因为这里是一个过境之地,而非安顿下来的终点。威尔逊一行经由此地前往和会,身后还留着一艘随时待命的船;萨维奇则从运输船上岸,不久便前往图尔。在未经证实的停战公告与占领时期的日常之间,布雷斯特汇聚了书中从战争走向和平的那种不安过渡,却并未让这一过渡显得已经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