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
《1919》小说并未持续描写德国的国内生活,而是更多通过文件、政治蒙太奇,以及一段短暂的境内旅程来呈现德国。这些片段勾勒出从交战到战败的历程,却没有抵达稳定的和平——军事崩溃、平民困境和革命传闻,使德国仍处于更广泛的欧洲危机之中。
交战状态与和平呼吁
小说通过德国政府致美国总统的一份正式请求,赋予德国直接的政治发声机会。请求请他协助恢复和平、通知各交战国,并邀请代表进行谈判。作为谈判基础,德国政府接受伍德罗·威尔逊在1918年1月向国会发表的咨文及其后续声明中提出的纲领,尤其是9月27日发表的一篇演说。德国政府还请求立即在陆地、海上和空中全面停战。这份文件将寻求和平呈现为德国官方发起的行动,以伍德罗·威尔逊公开阐明的原则为框架,并体现了立即停止进一步流血的迫切愿望。
这一呼吁与美国从中立走向参战的叙述并置。伍德罗·威尔逊曾以让美国免于战争为竞选连任的主张,之后推动《武装船只法案》在国会通过,并宣布美国与中央同盟国处于战争状态。这样的并置将德国置于已经改变的国际格局之中——德国政府援引其纲领的同一个伍德罗·威尔逊,已经成为交战国的领导人。小说把和平言辞与战争力量之间的落差呈现为一种政治现实,而不是德国提出请求后便能消解的矛盾。
政治蒙太奇中的战败
德国的战败并非通过一场绵长的战斗场面呈现,而是出现在一段压缩的镜头序列中。巴登的马克斯亲王被描绘成恳求各方遵循威尔逊十四点纲领;法国军队占领莱茵河上的桥头阵地;戴着丝质礼帽的德皇则奔向普鲁士波茨坦的一列火车。这些画面迅速接连出现,将复杂的军事与政治逆转浓缩为三种截然不同的形象——谈判、占领和逃亡。德国昔日的统治者并未被描绘成掌控局势的人,而是在试图逃离局势。
这段叙述也拒绝把战斗的结束描绘成一个干净利落的结局。在德国政府的和平呼吁和德皇逃亡周围,叙述铺陈出更广阔的欧洲图景,其中包括人们记忆中的毒气后果、埋得过浅的尸体,以及挨饿的儿童。这些细节并非专指德国,而是勾勒出德国的停战请求所处的欧洲大陆战后景象。另一条新闻式短句则强调,尽管人们正在讨论和平,全球战争仍在继续。因此,这种形式将两种状态并置——官方谈判与持续暴力。德国的战败是一个转折点,但叙述并未将其视为和平已经到来的证明。
战时穿越德国
在稍后的情节中,德国成为迪克·萨维奇途经之地。火车晚点,等候的人们显得面色苍白,旅途中的谈话一再转向布尔什维克派起义的可能性。在东普鲁士的一座车站,迪克在漫长延误期间站在积雪覆盖的月台上跺脚,并遇见了美国红十字会补给车的守卫弗雷德·萨默斯。萨默斯邀请他搭乘一段路程。这次相遇使德国成为一个充满停滞与等候的过境之地;战争未定的余波通过受阻的旅行和焦虑的公众谈论显现出来,而非通过一场被叙述的战役呈现。
补给车为这段旅程提供了与政治传闻相对照的日常一面。车上有煤油炉、行军床、葡萄酒、干邑白兰地和巧克力;火车缓慢穿过冰封平原时,两人聊了一整天。萨默斯谈到旅途之外的局势,称那里正遭受饥荒、恐惧和大屠杀;迪克则以笑声回应,也认出了两人之间往日的战友情谊。他们的谈话并未证明这些状况仅限于德国。相反,这段情节将一次具体的德国旅程置于更广大而动荡的地区之中——铁路连接各地,却无法让周围的危机显得遥远或井然有序。
革命、金融与未定的和平
德国也出现在关于革命可能席卷欧洲的政治谈话中。在一列火车上,埃德·斯凯勒预言工团将夺取意大利的工厂,随后谈到匈牙利、巴伐利亚、奥地利、意大利、普鲁士和法国,称这些地方可能接连成为动荡的中心。迪克不认同革命只要击败对手便能结束战争;在他看来,武装政治斗争可能以另一种形式变成战争。他们的争论把普鲁士置于一连串预想中的动荡之中,同时揭示了昔日盟友对战后局势的不同解读。对埃德而言,动荡预示着彻底的变革;对迪克而言,动荡中的暴力威胁着延续它声称要终结的事物。
全书范围更广的金融蒙太奇,又为这种不确定性增添了另一层面。书中记载,截至1917年,协约国已通过J. P.摩根公司借款19亿美元;到和平会议结束时,与摩根建议相关的话语已拥有巨大的金融权威。这些数字并不能直接解释德国的战败或和平条款的形成。它们与战时宣言和谈判并置,反而使关于民主和民族自决的公共话语更加复杂——和平安排所处的世界,也受到金融力量的深刻影响。从和平呼吁、德皇逃亡、火车晚点到革命议论,德国始终是这样一个地方——停战结束了战争的一个阶段,却未能确保稳定的政治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