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卡·阿马尔菲塔诺与洛拉的关系
2666奥斯卡·阿马尔菲塔诺与洛拉的关系,是一段濒临分离的婚姻,从留在家中与女儿罗莎相伴的丈夫的视角被回忆起来。决定性的场景是洛拉离开巴塞罗那——她花了一夜解释自己打算去蒙德拉贡精神病院探望最喜欢的诗人,之后便与朋友伊玛库拉达一同离去,阿马尔菲塔诺则留在家中陪着罗莎。这一场景通过那些无法靠交谈修复的事,以及离别后留下的普通家居物件,让他们的疏远变得真切。
共同的家与回忆中的缺席
阿马尔菲塔诺和洛拉有一个女儿罗莎,她一直与父亲生活在一起。阿马尔菲塔诺五十岁,是智利人,生活安定,日常由薪水、办公室和家务组成;罗莎十七岁,是西班牙人。叙事通过阿马尔菲塔诺独自度过的夜晚,引出这段婚姻留下的空缺。罗莎在房间里睡觉时,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想起罗莎的母亲,有时发笑,有时觉得自己快要落泪。他周围的屋子一片昏暗、寂静。这种家庭的静谧并非婚姻和谐的景象,而是一段早已破裂的关系以回忆的形式重现的场所。
父亲与女儿之间的反差,也让人想起他们分离生活中实际而古怪的一面。罗莎从十岁起就有护照;她和阿马尔菲塔诺旅行时,总是经过不同的海关通道——她走欧盟公民通道,他则走非公民通道。她曾因与他分开而哭泣;另一次旅行中,她在行进更快的队伍里走失,阿马尔菲塔诺花了半小时才找到她。这些回忆把父亲的照料与被迫分离并置。它们没有解释婚姻为何走到尽头,却让婚后的生活有了具体形状——阿马尔菲塔诺的家庭生活围绕着留在他身边的女儿展开,而母亲则被回忆为一个离开的人。
洛拉的离去与诗人
罗莎出生前,洛拉随身带着一把不锈钢弹簧折刀。机场工作人员询问时,她说那是用来削水果的。一年多后,罗莎出生;再过两年,洛拉离开了,仍带着那把刀。这段回忆把洛拉早年生活中的一件物品与她的离去联系起来,却没有把刀说成离去的原因。它让她的离开带有一种持久而自足的意味——她离去时,早已习惯随身带着保护自己的手段。
洛拉给出的离去理由,是计划去探望她最喜欢的诗人;他住在圣塞巴斯蒂安附近的蒙德拉贡精神病院。临近离去时,她声称自己在阿马尔菲塔诺进入她的生活之前,曾在巴塞罗那的一场派对上遇见诗人,两人彻夜缠绵。阿马尔菲塔诺知道这是谎话。那位诗人是同性恋,而洛拉最初是通过阿马尔菲塔诺的一本书知道他的。不过,在这番介绍之后,她买下了诗人的其他作品,还结交了一些认为他是天才、异乡人或上帝使者的朋友。他们当中有些人最近才离开圣博伊精神病院,或曾反复住进戒治机构。于是,洛拉的崇拜从阅读延伸为想象中的私人经历和一个新的社交圈——阿马尔菲塔诺看在眼里,却无法参与其中。
共度的最后一夜
阿马尔菲塔诺预料洛拉最终会前往圣塞巴斯蒂安。他没有与她争论,而是提出给她一部分积蓄,叫她几个月后回来,并保证会照顾罗莎。她一边收拾行李,一边整夜解释;但这些实际的提议和恳求都没有得到回应——洛拉似乎根本没有听见。收拾好后,她煮了咖啡,默默坐在厨房桌旁。阿马尔菲塔诺努力寻找她可能感兴趣的话题,至少也想找些话来打发时间。这一场景清楚展现了他们分离时的情感模式,却没有设置最后的争吵,也没有安排双方协商出一个解决办法。他试图开启交谈、给予照料;她只是等待天亮。
六点半,门铃响了。洛拉猛地一惊,说他们来接她了,却没有起身。对讲机里传来微弱的声音,只一再说人已经到了;阿马尔菲塔诺闭上眼,让来访者进门。他问洛拉是否要和罗莎道别,洛拉回答,最好别把她吵醒。她的决定让女儿继续睡着,也让夫妻间的告别失去仪式。这个省略是离去中意义重大的部分——罗莎没有被带入这一刻,而阿马尔菲塔诺则留下来开门,继续作为留守的家长生活下去。
伊玛库拉达与分离
来访者是伊玛库拉达,洛拉叫她伊玛。阿马尔菲塔诺知道她偶尔会来公寓,也对该怎么称呼她有一点未解的恼意——他喜欢叫她伊娜,而洛拉每次听他这么叫就会纠正他。到了离别的场景中,这个私下的分歧退居次要。伊玛库拉达径直穿过公寓走进厨房,仿佛比阿马尔菲塔诺更熟悉洛拉的习惯;两个女人彼此凝视,目光中的强烈意味令他无法理解。她们的默契体现在共同的关注和随时准备离开的姿态上,而非对彼此商议了什么的叙述中。
伊玛库拉达说时间不多了,再过一会儿她们就无法离开巴塞罗那。阿马尔菲塔诺心里想,她说得好像这座城市还处于中世纪。女人们起身时,他打开冰箱取啤酒;挪开伊玛库拉达的背包后,他发现包轻得几乎像只装了几件衣服。他觉得它像一个胎儿,便把它随手扔到一旁。洛拉亲吻他的双颊,然后与伊玛库拉达一同离去。这个吻标志着告别,但场景并未保证洛拉会回来。小背包和敞开的冰箱,成为这个家庭最后留下的物质细节——一个人离开,一个人留下,破裂发生之际,寻常的家务动作仍在继续。
这段关系的形态
这段关系通过阿马尔菲塔诺的回忆,以及一个情感重量既来自交流失败、也来自明确意图的场景呈现出来。他知道洛拉关于诗人过往的说法是编造的,提出给她钱并照顾她,还努力让交谈继续下去;但这些都没有改变她离开的决定。反过来,洛拉没有把离去解释为对罗莎的拒绝,也没有为婚姻规划未来。她在伊玛库拉达的陪伴下去找诗人,并避免吵醒女儿。阿马尔菲塔诺能够知道的事情终究有限,这也是这段关系的描写内容之一——他的回忆为读者提供了鲜明细节,却无法把洛拉的沉默变成一个得到充分解释的动机。
因此,这段婚姻的分离既没有被戏剧化为一场激烈争吵,也没有被简化成一次干脆的共同决定。它在洛拉的刀、她对文学的执迷、整夜收拾行李、她喝咖啡时的沉默,以及清晨的离去这一连串情节中逐渐积聚力量。阿马尔菲塔诺的回忆在温情、难以置信、受伤与努力保持实际之间交替。洛拉离去后,他留下来履行照顾罗莎的承诺,也留在那间昏暗寂静、令他日后不断想起洛拉的家中。在这种对照之中,这段关系不再以共同的当下存续,而是作为一种反复被追忆的缺席留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