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te与Barry Seaman的访谈关系
2666奥斯卡·费特对巴里·西曼的采访既是一项职业任务,也是一次与一名男子持续深入的相遇;西曼将实用话题转化为对不信任、社会展示、监禁和阅读价值的思考。西曼长篇大论,并未形成常规的采访记录;相反,他的声音占据了整个场景,从太阳和微笑谈到食谱和书籍。事后,费特带走的细节并非只是可供杂志使用的回答,还有西曼在狱中阅读的景象,以及一本据西曼所说曾帮助他重获内心平静的书的书名。
任务与相遇
费特以受命采访的记者身份在底特律会见西曼。这场谈话的展开方式别具一格——西曼不局限于单一话题,也不提供条理分明的生平叙述。他通过各种例子构建论点,从比喻谈到太阳,从公开场合的微笑谈到身体健康,继而讲述自己的狱中经历。因此,这场采访与其说是一问一答,不如说是一段漫长而旁逸斜出的陈述;西曼借此说明自己认为什么有用,以及他认为人们已经学会对什么心存疑虑。
这种方式让采访逐步推进。西曼认为,比喻或许能帮助人们在表象之海中浮沉求生,但也可能像一件会下沉的救生衣一样失效。他把这类象征性的替代物与太阳对照,称太阳才是真正存在的唯一一颗星。他回忆一部科幻电影——一枚火箭向太阳漂去;他细说宇航员头痛、流汗、脱水,以及飞船外壳熔化的情景。他无法确定地记起结尾,只记得船员或许获救,并掉头返回地球。这部记忆中的电影让他得以区分靠近太阳的危险与远距离利用太阳的益处;这种对照也为采访更广泛地探讨表象如何既有吸引力、又令人起疑作了铺垫。
实用性、微笑与社会展示
西曼从太阳转而谈起那些曾经显得有用、如今却成了令人疑虑之物的东西。他回忆说,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一个微笑能够打开局面。销售人员和许多行业的工人都被要求微笑;警察和狱警则是例外,他说,这一点至今未变。在他描述的当下,微笑可能掩盖敌意,人们之所以不信任它,是因为他们认定微笑的人有所企图。
他将这种疑虑与美国电视上展示的笑容区分开来。依他所言,屏幕上那些完美的牙齿、身材和举止,并不是为了让观众相信这些人值得信任或无害,而是为了引人钦羡。西曼把这种对钦羡的追求与时尚和阶级联系起来——他说,如今孩子们普遍戴牙套,而他不记得自己年轻时孩子们也这样做。他认为,这些东西是强加于人的身份标记,并非能改善生活的必需品。时尚转瞬即逝;阶级标记却会一直存在,直到被标记的人死去。从作为实用社交工具的微笑转变为作为展示的微笑,使实用性成为采访的核心检验标准之一——西曼反复追问,一件东西究竟是否真的能帮到人,还是只会引人羡慕。
食物与身体
采访把这项检验转向身体健康。西曼对着自己演讲所在教堂里的人们说话,指出他看到许多会众体重超标,并怀疑其中很少有人吃绿色蔬菜。接着,他口述一道柠檬抱子甘蓝食谱,说明可供四人食用,并列出两磅抱子甘蓝、柠檬、洋葱、欧芹、黄油、胡椒和盐。他的说明十分具体——洗净并削去抱子甘蓝的根部,用盐水煮至软嫩;用黄油和柠檬炒洋葱,再把抱子甘蓝拌入酱汁,最后以欧芹和柠檬角点缀。
他称这道菜有益健康,说它不含胆固醇,对肝脏和血压都有好处。之后他又给出菊苣和虾沙拉、花椰菜沙拉的食谱,却没有让听众把食物当成完整的答案。他说,人不能只靠健康食物生活——书籍必不可少,电视不应取而代之。从食谱突然转到阅读,是采访论述的一部分,而非偏离主题。西曼一直在区分滋养人的事物与仅仅占据人们注意力或装点生活的东西;身体需要食物,人生也需要书籍与思考。
狱中阅读
西曼为阅读辩护,依据的是自己的监禁经历。他说,自己在狱中开始阅读,读书读得很快。监狱熄灯后,他会听见脚步声和人们的喊叫。他描述自己同时感到冷和热;这种身体上的不适让他想到孤独或生病,而他努力让自己的思绪转向愉快的事情,却并非总能成功。
有时,附近桌旁的狱警会打开一盏灯,或者另一条走廊上的荧光灯会把光照进他的牢房。西曼会拿起一本书,在那片不确定的光线中阅读。在监狱的地下世界里,字母和段落仿佛躁动不安、受到惊吓,但他仍继续读下去——有时读得快得连自己都惊讶,有时读得很慢,仿佛每个字都能让他的整个身体受益,而不仅仅是头脑。这个场景展现了受限制条件下的阅读——它依靠偶然透进来的光线和持之以恒的专注,而非舒适或闲暇。
他回忆说,自己可以连续读上好几个小时,不去想自己身陷囹圄是因为曾为兄弟们挺身而出;他说,他们当中大多数人并不在乎他是否会在那里腐烂。狱警仍来回巡逻,换班时彼此友好的问候在他听来令人作呕;回想起来,他承认那些问候或许真的令人作呕。在周遭一成不变的日常中,阅读成了他仍能做、且认为有用的一件事。他对阅读作了宽泛的定义——思考、祈祷、与朋友交谈、表达想法、倾听他人的想法、听音乐、欣赏景色,或在海滩上散步。这份清单把阅读扩展到独自学习之外,同时仍将牢房、铁栏和有限的光线置于他叙述的中心。
费特记住的书
西曼回忆,有一本书曾在他人生中最绝望的时刻之一带给他平静;他在说出书名之前,重复问了一遍自己指的是哪本书——《伏尔泰全集节要》。他保证这本书有用,至少对他而言曾大有用处。这个书名为采访中反复出现的实用性论述提供了一个具体对象。这本书并未消除监狱、孤独,也未消除他对自己身在狱中的缘由的认知;在西曼的叙述中,它让他得以坚持下去,并在那些处境中获得几分平静。
费特之后的举动表明,哪些东西留在了他的记忆里。编辑询问这项任务时,他从酒店房间打电话给杂志,对这次会面作了含糊的交代。后来,他收拾好行李箱,又回到西曼的公寓道别。西曼正在读书并做笔记;厨房里飘来香料、煎洋葱和大蒜的气味。他请费特临走前吃点东西,费特却说自己没时间。两人拥抱之后,费特一步跨下三级台阶,急匆匆地奔向街道,浑身充满活力,像个即将出门与朋友共度自由下午的男孩。
驱车前往底特律—韦恩县机场时,费特想起西曼那些不同寻常的书——《法国百科全书节本》和《伏尔泰全集节要》;他没见过后一本书,但西曼说自己在狱中读过。回想起这些书名,采访在正式结束之后再次浮现。想到这本节要时,费特大声笑了出来;然而,这本书与西曼狱中阅读经历的联系,仍萦绕在匆匆的告别、公寓和费特拒绝吃下的食物之上。因此,这次相遇并未以一份润饰妥帖的西曼言论报道收尾,而是以一连串记忆中的细节作结——书籍、烹饪、拥抱和离去。通过这些细节,采访将西曼关于阅读是一种有用实践的叙述,与费特离开底特律的行程联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