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斯·赖特与布比斯的作家—出版商关系

以本诺·冯·阿基姆博尔迪之名写作的汉斯·赖特与布比斯，多年来在出版、失踪与归来之间维持着重要的作家与出版商合作关系。这种关系并非建立在相同的品味或定期联系之上，而是源于持久的信任——即使布比斯怀疑作品能否卖出，他仍会出版；阿基姆博尔迪坚持作品的价值时，他会提高预付稿酬；作者长期失踪后，他也邀请对方提出条件。这段关系的最后阶段既延续了合作，也留下了沉默——阿基姆博尔迪继续向出版社寄送小说，但布比斯去世后，他决定不寄出自己设想过的慰唁。

出版商发现一种可能

这段合作始于布比斯对新作品的关注，以及他创办一个出版品牌的兴趣。在花园里与洛塔尔·容格交谈时，布比斯先谈起慕尼黑、科隆、法兰克福、柏林、苏黎世、伯尔尼和维也纳各地出版的作家，继而询问容格如何看待阿基姆博尔迪。这番谈话表明，在出版商说明自己设想创办何种品牌之前，阿基姆博尔迪就已进入布比斯积极寻找作家的视野。

阿基姆博尔迪的第四本书《欧洲的河流》寄到后，布比斯一口气读完。虽然书名暗示书中会写到许多河流，但第聂伯河才是书的主人公，其他河流则是合唱队。布比斯读着读着大声发笑，并给阿基姆博尔迪开出此前从未给过他的最高预付稿酬。这个数额惊人，以至于秘书玛莎两次确认金额是否无误。布比斯的回答将这笔款项变成了对文学与金钱如何衡量的自我怀疑——金额不过是估算，出版商和科学家一样，只能在黑暗中摸索。

对品味与报酬的分歧

《双叉鹿角藻》考验了布比斯的承诺，因为他没有读完这本书。不过，他仍决定出版，猜想容格或许会喜欢。男爵夫人受托坦率评价，也在读到第四页之前便睡着了。这些反应表明，布比斯决定出版，并非单纯出于个人热情，也不是因为众人一致认定这本书质量上乘。

阿基姆博尔迪反对布比斯提出的预付稿酬。布比斯起初感到愤怒，随后读信时笑了起来，过了一阵又感到悲伤。他独自在一家俯瞰河口的餐馆用餐时思索此事；河流与景致仿佛正朝着不同的时空流动。他由此分辨出自己感到乏味，并不等于认定小说很糟——不喜欢一本书，并不能证明它没有价值，哪怕他预计这本书很难卖出，储存起来也会花费不少。第二天，他寄出的预付稿酬略高于《欧洲的河流》的稿酬。这件事表明，双方的合作容得下坦率的分歧，布比斯也接受了自己的品味不足以衡量阿基姆博尔迪的作品应得多少。

失踪、手稿与信任重续

阿基姆博尔迪失踪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布比斯没有收到他的任何消息。与此同时，《欧洲的河流》持续畅销并推出第二版；《皮革面具》的销量也足以让它推出第二版。谈论德国新小说的文章偶尔会提到阿基姆博尔迪，他的书还成了部分大学生追捧的作品。因此，即便作者不见踪影，他与出版社之间的合作仍在公共领域延续。

失踪四年后，一件包裹从威尼斯寄来，里面是五百多页的小说《遗产》，满纸删改、增补，还有篇幅很长、往往难以辨认的脚注。附上的短信中，阿基姆博尔迪说自己一直在做园丁。布比斯怀疑这不可能是真的，但没有让疑问耽搁自己的回应——当天他就询问阿基姆博尔迪想要多少预付稿酬，并请他提供一个地址，好把这四年间累积的钱寄过去。

阿基姆博尔迪提供了卡纳雷吉欧的地址，并向布比斯夫妇致以新年祝福。接下来几个寒冷的日子里，布比斯读完了手稿。尽管手稿杂乱无章，他仍深感满足，因为阿基姆博尔迪以一种至关重要却无法言明的方式，实现了他寄予对方的期望。布比斯思索过一些显而易见的解释，却又将它们一一排除——原因不只是作者持续创作、不只是他的叙事能力，也不只是他对德语的贡献。他说不出自己信任阿基姆博尔迪的根由，却也无需说出。手稿让这段合作重新延续，却没有解开其中根本的谜团。

后期作品与最后的沉默

布比斯请身在意大利的男爵夫人去威尼斯拜访阿基姆博尔迪，因为他已不能像从前那样出远门。这次探访让作者重新与出版社一家恢复联系，后来阿基姆博尔迪也回去看望布比斯，一起校阅《遗产》的校样。在最后一次探访期间，他与文字编辑合作，并在原稿基础上增写约一百页。这是他最后一次在汉堡见到布比斯和男爵夫人。布比斯去世前，又出版了阿基姆博尔迪的四部小说。

布比斯在办公室里读一位来自德累斯顿的年轻作家的书时去世。他的笑声曾传遍出版社；随后，在上午十一点二十五分，笑声停了。秘书过了一会儿走进办公室，发现他已死在散落满地的书本之间。他的遗体火化，骨灰撒在阿尔斯特湖上。男爵夫人接管出版社，并表示无意出售。

阿基姆博尔迪在米索隆吉的一处露台上读德国报纸时得知布比斯去世。他把报道读了一遍又一遍，随后设想给出版社写一张慰唁卡。他认为这样做没有意义，于是什么也没寄。布比斯去世一年多后，阿基姆博尔迪最新小说《归来》的手稿寄到了出版社。男爵夫人将出版准备工作交给他人，自己前往威尼斯，在那里把新小说的预付稿酬和早期作品的版税一并交给阿基姆博尔迪。新任负责人接手后，合作仍在继续；作者与出版商之间对失去的回应，却最终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