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te与Antonio Ulises Jones的采访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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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特对安东尼奥·乌利塞斯·琼斯的采访,将一次偶遇变成了政治坚持与历史记忆的记录。琼斯是布鲁克林一位年迈的共产主义者,他谈到组织成员日渐减少、自己对马克思及其他革命人物的看法,以及几乎所有人都已消失后,他仍继续维持党支部的原因。对费特来说,这次相遇既是一篇推动其职业发展的报道,也是一次意义尚未完结的交往;多年后,这段交往在梦中再次浮现。

相遇及其背景

费特为《黑色黎明》撰写报道时偶然遇见琼斯;此前,他已有三篇稿件遭到退稿。琼斯约八十岁,住在布鲁克林最贫困的街区之一的一间两室公寓里。公寓的起居室里有一张桌子和十五把以上的折叠木凳,旁边堆着一摞摞书籍,以及琼斯自行出版的《共产党宣言》。这些物件让人看到,一个政治组织已缩减到只剩一户人家,却仍布置着迎接来访者、延续谈话的空间。

墙上的一张照片为房间增添了另一种历史。照片中,一名身材魁梧的城市维修工从一个男孩手中接过文凭,男孩直视镜头。琼斯说,男孩就是自己,而那名工人是罗伯特·马蒂略·史密斯——一位布鲁克林下水道专家,以在城市下水道里对付短吻鳄而闻名。这个故事先将琼斯置于一个由劳动与记忆构成的地方世界中,随后采访才延伸到共产主义的命运和黑人社群的历史。

琼斯在街坊间有好几个绰号,最常用的是“斯科茨伯勒男孩”,因为他反复谈起斯科茨伯勒审判,以及那些险些在那里遭到私刑的黑人男子。他谈论的人物已不为年轻的邻居所记得,因此他的政治叙述也在努力让一段岌岌可危的历史继续流传。这场采访并非只是一次关于意识形态的交谈——它谈的是一个试图留住那些人和斗争的人,而他周围的人已经开始遗忘他们。

政治论辩与历史清点

在三次谈话中,费特向琼斯询问斯大林、列宁和马克思。琼斯谴责斯大林与列宁,却在费特谈到马克思时显得亲切,称马克思是个了不起的人。他说自己不喜欢马克思的脾气,并将其归因于贫困;在他看来,贫困不仅会带来疾病与怨恨,也会使人脾气变坏。这些回答拒绝将人物简单划分为忠诚的党内斗士和不加质疑地捍卫历史领袖的人——琼斯区别对待不同人物,并从物质条件出发解释一种个人缺陷。

费特问到柏林墙倒塌和社会主义政权崩溃时,琼斯说自己十年前就预言了这一结果。随后他打开窗户,用低沉的嗓音唱起《国际歌》的开头几句,令费特颇感意外。唱完后,他问费特,这首颂歌听起来是否像是专门为黑人创作的。费特承认自己从未这样想过。这个时刻让采访中的政治论辩带上音乐与社群的意味——在琼斯的讲述中,一首国际工人之歌也可能表达一段独特的种族排斥与抗争历史。

琼斯对布鲁克林共产主义生活的衰退作了具体而逐步减少的描述。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运动成员超过一千人,战后增加到一千三百人。麦卡锡主义兴起时,人数降至约七百;那段时期结束时,只剩不到两百人。到了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成员人数约为其一半;七十年代时,散布在五个坚韧不散的支部中的成员不超过三十人。十年末还剩十人,八十年代初则只剩四人。

四人并未继续维持团结。两人死于癌症,另一人则不告而别。对于失踪的成员,琼斯只能猜测——也许那人出门旅行,途中去世;也许他搬到佛罗里达与女儿同住。琼斯说,到一九八七年,共产党员只剩他一人。因此,他讲述组织历史时,也是在清点死亡与缺席;而那个就此未归的人究竟去了哪里,则始终无从知晓。

最后的支部与一份特别的赠礼

费特问琼斯为何仍留下来时,琼斯停顿片刻,回答:“总得有人维持支部运转。”这句话表明,他继续保留党员身份,与其说是在宣告政治胜利,不如说是在孤立处境中承担一项责任。除了偶尔与退休的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教授明斯基博士通信之外,他与美国国内或国外的其他共产党员都没有联系。琼斯说,自己原属第三国际;十五年前,在明斯基劝说下,他加入了第四国际。

琼斯还告诉费特,他要送给他一本会大有用处的书。考虑到公寓里那些自行出版的书,费特以为那会是《共产党宣言》。然而,琼斯递给他的却是休·托马斯所著的厚书《奴隶贸易》。费特起初不肯收下,因为那看起来像是琼斯唯一的一本。琼斯说,这本书花的不是钱,而是心计。费特推想这本书可能是偷来的,却不确定琼斯究竟如何弄到手,也不知道书店里是否有人帮了他。

这份赠礼并未立刻成为两人共同认可的事物。后来,费特发现作者是一位曾在桑赫斯特皇家军事学院任教的白人英国人,便把书放到一旁,没有阅读。因此,这次相遇让费特手中留下了一件物品,却没有为琼斯送书的用意提供确定的解释。直到后来在旅途中,费特才自己买下同一本书并开始阅读。

发表、距离与重现

这篇采访获得读者好评,也帮助费特成为正式撰稿人。然而,他的同事认为文章不过是一次深入他们所谓“非裔美国人奇闻”的探访——一个古怪的传教士、前爵士乐手,以及布鲁克林共产党(第四国际)的最后一名成员。他们的反应暴露出琼斯对政治与种族历史的讲述,和把他的故事包装成社会学奇闻的机构之间的距离。报道在职业上取得成功,却不意味着采访更深层的关切已得到理解。

费特再也没有见过琼斯。后来,费特在睡梦中梦见他,想起琼斯已经去世好几年。当时费特正在底特律的机场等候飞往图森的航班,他问自己琼斯可能死于什么,又想象他是寿终正寝——琼斯在布鲁克林街头感到疲倦,坐下来,片刻后便不复存在。费特短暂地想到自己的母亲是否也可能那样去世,但他内心深处知道,这种解释并不适用于她。这个梦让采访重新与费特的丧亲之痛相连,却没有将其化解;重现的琼斯不再是能回答更多问题的在世消息来源,而是一个被记起的声音。他的消失使政治历史与个人历史都留下未完之处。

这段交往由几个层次的讲述构成。费特的文章始于一次偶然相遇,采访本身保存了琼斯的回忆,而后来的梦则在琼斯去世后重新开启那些谈话。琼斯提供的数字与轶事使一场日渐衰微的政治运动变得清晰可见;失踪同志下落不明,以及赠书用意始终未明,则阻碍人们作出完整叙述。因此,这些采访将证词及其局限并置——它们记录琼斯能够记得的事、费特选择发表的内容,以及两人都无法证实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