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耶罗·莫里尼与曼努埃尔·埃斯皮诺萨的友谊

2666

皮耶罗·莫里尼与曼努埃尔·埃斯皮诺萨的友谊,是在一个由分离、不确定性和突然离去构成的故事中,安静的温暖与延续之源。这段友谊的鲜明模式,是以克制和体谅表达相互关怀——埃斯皮诺萨与让-克洛德·佩尔蒂埃因莫里尼的陪伴而动容,在他失踪时为他担心并四处寻找,但也尽量不让关切变成对他自由的侵犯。

重续友谊

伦敦那场暴力事件之后,时间渐渐减轻了埃斯皮诺萨与佩尔蒂埃的负疚感。他们重返工作与公共生活,最终又与莫里尼重逢;此前,他们在冒险期间先把他晾在一旁,后来又将他忘在脑后。他们发现莫里尼的健康状况比平时稍差,但他依然热情、聪慧而谨慎。至关重要的是,莫里尼没有盘问他们,也没有要求他们倾诉隐情。他的沉默与其说是疏远,不如说是一种慷慨的款待——他让这两名男子重新恢复友谊,却不迫使他们交代自己的所作所为。

日常交往的恢复,带回的不只是联系。埃斯皮诺萨与佩尔蒂埃一起参加会议、享用餐食、阅读,也重新找回了仿佛已经消失的轻松感。佩尔蒂埃称莫里尼是他们两人的一份馈赠;埃斯皮诺萨立刻表示赞同,尽管他或许会用不同的话表达这份感受。这番交流有意显得有些难为情,仿佛感伤得连说话的人自己都不自在,但他们的认同是真诚的。他们重新给莉兹·诺顿打电话,之后又在伦敦一家狭小的画廊咖啡馆与她重逢;这些事将莫里尼的友谊置于更广泛的情感关系之中,同时也表明,几名男子之间的友谊本身有其独特价值与历史。

关切而不占有

这种平衡在蒙特勒受到考验。三人拜访埃德温·约翰斯后,疲惫地回到赫尔维蒂亚酒店,决定不再外出。后来,埃斯皮诺萨因饥饿而打电话给佩尔蒂埃,两人便一起出门。佩尔蒂埃问埃斯皮诺萨有没有给莫里尼打电话;埃斯皮诺萨说打过了,但无人接听。他们以为莫里尼睡着了。然而第二天早上,他却不见了。酒店职员告诉他们,莫里尼结清账款,于午夜离开,并要求叫车;当时佩尔蒂埃与埃斯皮诺萨正在吃晚饭。他们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两名朋友一同采取行动,没有把这次失踪当成其中一人应该独自处理的私事。他们查看蒙特勒周边的医院,乘火车前往日内瓦,又从机场打电话到莫里尼位于都灵的公寓。电话答录机没有带来任何消息后,两人各自回到自己的城市,并在那里继续尝试联系莫里尼。他们留言时越来越感到绝望。到了第二天,他们焦虑得甚至考虑飞往都灵并通知当局,却又犹豫起来,因为他们不想贸然行动,也不想显得愚蠢。第三天,他们再次打电话,彼此商量,并权衡莫里尼的精神健康状况与他的成熟和常识。他们的不确定带来一再斟酌,却没有使他们得出一个笃定的解释。

沉默、宽慰与界限

埃斯皮诺萨的关切也表现为仔细聆听那些无从得知的事。在一次打到都灵大学却徒劳无功的电话之后,他想起了答录机里的声音——莫里尼简短而礼貌的自我介绍,以及佩尔蒂埃务实地请来电者留下姓名和电话号码的留言。这些寻常的录音,成了失踪友人仅存的踪迹。与此同时,一再试图联系莫里尼,也表明即使亲密的友谊所能带来的了解仍十分有限。两人同意再等几天,互相提醒莫里尼有权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他们无法、也不应阻止他。

佩尔蒂埃终于联系上莫里尼时,没有马上给埃斯皮诺萨打电话。他把公寓里的灯一盏盏打开,倒了威士忌,这才告诉埃斯皮诺萨莫里尼平安无事,而且两人已经谈过。埃斯皮诺萨从马德里确认了这个消息,但莫里尼没有说自己去过哪里。他只说自己需要休息、整理思绪。埃斯皮诺萨不愿追问,感觉莫里尼隐瞒着什么,却说不出原因。佩尔蒂埃对莫里尼、埃斯皮诺萨和电话的不耐烦,显露出长期不确定带来的压力;但这并未抹去促使两人不断打电话的关切。

以体谅为特征的友谊

这段友谊的互惠性,在莫里尼先前的体谅与埃斯皮诺萨和佩尔蒂埃后来表现出的担忧之间,体现得最为清楚。他们从伦敦回来时,莫里尼什么也没有问。他失踪时,他们想要一个解释,却一再克制自己,不要求他交代。他们的关切始终付诸行动——打电话、出行、查访医院,并讨论可能采取的下一步措施——与此同时,他们的克制也承认,友谊并不意味着有权支配他人的选择。

因此,小说较少通过宣言呈现这段情谊,而更多借助一次次回归与关注的小小举动——莫里尼重新走进他们的生活,没有责怪他们;埃斯皮诺萨察觉到他的缺席、一起寻找他,并从录音中的声音里辨听意味;佩尔蒂埃最终把莫里尼平安无事的消息带给朋友。这场失踪没有以一份完整交代收场,他们的关切也无法让莫里尼说出他选择保留的私事。得以延续的,是一种既能亲密相待、又容许不尽知的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