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斯·赖特与雨果·哈尔德的友谊
2666汉斯·赖特与雨果·哈尔德的友谊源于一次涉及隐秘盗窃的相遇,随后通过关注、交谈和文学陪伴逐渐发展。哈尔德是第一个让赖特觉得自己不只是一个仆人的人;即使战争、离别以及有关杀人的疑问令这段关系的过往难以辨明,这份友谊仍是赖特日后回忆亲密关系时的一种尺度。
森林中的认可与发现
赖特还是个男孩时,在乡间庄园做事;男爵的侄子哈尔德时常出入那里。哈尔德匆匆离开时,赖特提着他的手提箱跟着他前往火车站。穿过森林是较近的路线;哈尔德走在前面,赖特则提着沉重的箱子跟在后面。赖特绊了一跤后,手提箱打开,里面的东西散落在路上。赖特在哈尔德的衣物中看见了银餐具、烛台、小漆盒和从乡间庄园拿走的纪念章——哈尔德很可能会把这些东西带到柏林,以低价卖掉或典当。
哈尔德明白赖特已经发现了他的秘密。这一发现没有引发冲突,也没有使两人疏远,反而让哈尔德更亲近这个男孩。赖特把手提箱提到车站时,哈尔德把硬币放进他手里——这是哈尔德第一次在微薄工钱之外给他钱。另一次来访时,哈尔德送给赖特一件毛衣,声称自己长胖后已经穿不下了,尽管这个解释显然不是真的。这些都是小小的举动,却标志着赖特处境的改变。他不再是哈尔德眼中隐形的人;他的存在开始得到认可。
交谈、信任与文学陪伴
哈尔德一再来访,对赖特的关注也逐渐加深。在图书馆里,哈尔德读书或假装读历史书,并叫赖特过来,与他进行越来越长的交谈。他先问其他仆人怎么看他、是否介意他在场,以及有没有人怨恨他。接着,他谈起自己的生活——已故的母亲、身为男爵的叔叔、任性而不可企及的表妹、自己对柏林的热爱及其带给他的痛苦,还有他的神经状态——他说自己的神经总是濒临崩溃。交谈的内容从哈尔德讲述自己,渐渐转向询问赖特的生活、愿望、梦想和对未来的看法。
这份友谊并不只是哈尔德说、赖特听。哈尔德询问赖特的愿望和父母,赖特回答说自己对父亲一无所知。尽管这个回答难以令人相信,哈尔德还是接受了。两人随后短暂的沉默令这番交谈显得意味深长——赖特的无知既没有得到纠正,也没有被当作笑谈揭穿,而是被接受为哈尔德逐渐了解他的部分。
哈尔德也拓宽了赖特的阅读范围。在此之前,年轻的赖特读过《欧洲沿海地区动植物》,并认为那是一本好书。哈尔德区分了参考书与文学作品,解释说,文学价值在于故事和语言之美。他提到歌德、席勒、荷尔德林、克莱斯特和诺瓦利斯,说自己全都读过,而且重读时仍会落泪。赖特由此接触文学,也是这段私人关系的一部分——哈尔德不只是向他推荐作家,还和他谈论一本书何以优美。
友谊的延续
叙事后来通过赖特与英格堡的战后生活,再次提及这份情谊。英格堡问赖特是否杀过人后,他回答说自己杀过一个德国人。英格堡惯于天马行空地想象,便认定他指的一定是哈尔德;哈尔德曾经租住在她位于柏林的房子里。赖特笑着否认,说哈尔德是他的朋友。这段对话显示,围绕赖特的暴力可能扭曲这段友谊的过往,但也清楚表明了赖特的坚持。哈尔德不仅是战前与他相识的人;他属于那些一生和记忆对赖特仍然重要的人。
赖特思索名声以及自己所爱或所记得的人时,哈尔德以另一种面貌再次浮现。他把失踪的雨果·哈尔德与轻松愉快和乐趣联系在一起,也把其他代表慰藉、力量、欢乐或纯真的人物一并想起。因此,这段友谊不仅作为一连串相遇留存下来,也作为一种记忆中的特质延续。那个最初因手提箱里的东西散落而受到注意的男孩,长大后仍把哈尔德视为自己私人经历的一部分;而那位失踪的朋友,则通过赖特赋予其记忆的轻松与活力继续存在。
叙事意义
这段关系起初存在身份地位上的不平等——一方是贵族庄园主人的侄子,另一方是年轻的仆人——但它通过认可彼此的举动发生变化,而非经由任何正式宣告。打开的手提箱揭露了哈尔德的盗窃行为,但这场面也成为亲密关系的契机——赖特看见了哈尔德想要隐瞒的事,而哈尔德则以给予关注作为回应。硬币、毛衣、提问、共同的沉默和书籍,一步步具体呈现了这一转变。
小说随后将这段被记住的友谊置于战时暴力带来的不确定性之中。英格堡的怀疑使哈尔德的名字可能与赖特承认自己杀过人一事联系起来;赖特的否认确认了两人的友谊,却没有解开所有与过去有关的疑问。后来,他回忆哈尔德时想到的轻松愉快与乐趣,则提供了另一种证据——这证据关乎情感,而非调查。将这些时刻合在一起看,这段友谊既是赖特生命中牢固的情谊,也是对战争造成的失落与模糊不清的一种抵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