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

树皮

玛丽是一位米克马克女性,她的一生将亲密的家族史与殖民驱逐带来的长期后果联系在一起。她违背意愿,从童年生活的故土被带往法国;此后,她与勒内·塞尔及孩子们住在一起,周围的森林日益受到定居者的改造。她的实用知识和对故土的记忆,使家人得以理解定居者宅邸及其所有权主张之外的世界;她去世后,孩子们把她的遗骨带回米克马克故土,并在海边建起一座共用的维库姆。

身份与早年流离失所

勒内·塞尔和查尔斯·杜凯初次见到玛丽时,她与孩子们住在布沙尔先生木屋附近的一座树皮屋里。她指着自己,自称“玛莉”,这是勒内听到的名字;她还给两人送来海狸皮袍和一碗热玉米糊。这一小小的欢迎之举表明,她是养家者,拥有自己的家宅与知识,而不是仅仅出现在定居者开垦地边缘的人。

多年后,玛丽告诉勒内,离开族人和故土的经历始终是她人生的核心。她说,自己还是孩子时,族人在海边营地欢迎了自称法国人的白人来客,与他们分享食物,并教他们采集贝类和浆果。表面上的友好持续数周后,来客宣布他们将返回法国,并要带一些米克马克人同行。水手抓走了玛丽和另外六人,把他们带上船;岸上的族人还来不及阻止,船便已离去。这个讲述将她在定居点的成年生活与早年被迫迁离的经历联系起来,并清楚表明,她对法国的了解并非来自自愿的旅程,而是来自绑架。

河流与森林知识

玛丽的知识实用、共享,并扎根于人与自然世界之间互惠的关系。勒内捕鱼时,她请他把鱼完整留下,好让她亲自清理。她把内脏埋进菜园,解释说,对种菜而不采集这片土地所出产物的人来说,这样做很妥当。她的回应挑战了勒内的假设——仿佛她的做法只需被解释为所谓的“印第安人”习俗。她还简要说明了族人与鳗鱼的关系——河边的人捕鳗鱼,而鳗鱼“喜欢我们”。

她编了三个鳗鱼笼,提供鱼屑作饵,陪勒内到河边,并指出可以放置鱼笼的地方。从那以后,勒内几乎每天都给她带鳗鱼。她告诉他,米克马克人有许多捕鳗方法,对他而言鱼笼是最好的办法;他们的儿子从奥达纳克回来后,还能教他其他方法。她的教导具体而适合勒内,但也把他新学会的本领置于世代共享的知识体系之中。

玛丽对森林的理解与勒内截然不同。对她而言,森林是鲜活的存在,也是药物、食物、庇护所和工具材料的来源——人们学会寻找并记住这些馈赠,并应为此心存感激。她反对以开垦土地为名一再砍伐树木。相反,勒内认为森林无穷无尽,森林覆盖的土地在男人征服它并种上庄稼之前毫无用处。他们之间的分歧虽属个人层面,却也让小说清楚呈现两种态度的对照——一种是与森林共处,另一种则把森林视为等待改良和占有的土地。

婚姻、家庭与记忆

玛丽与勒内的婚姻始于胁迫,而非双方自愿。特雷帕尼先生命令勒内立即娶她,由佩罗神父主持仪式。勒内表示自己不想娶她,原本设想的是迎娶一位从法国来的年轻女子。他还开始抗议特雷帕尼先生和玛丽之间的关系,但佩罗神父把他们此前的结合说成乡间习俗。后来的叙述证实,特雷帕尼先生强迫这桩婚姻,是为了避免失去自己的法国妻子。因此,玛丽与勒内的家庭生活是在权势者作出的决定中形成的,尽管两人后来逐渐有了深入的知识与理解交流。

勒内逐渐认识到,玛丽的沉着是一种接纳,也是一种经由人生动荡而形成的知识,并非缺乏感情。他在数月乃至数年间向她学习,两人的关系也成为思想与身体上的结合。但相互学习并未消除他们在开垦森林问题上的分歧——他们对土地用途仍持相反看法,而勒内仍把她的反对视作女人家的话语。因此,他们的亲密关系始终与一场尚未解决的冲突并存,而这场冲突受到更广泛的定居者经济体系影响。

玛丽是埃尔费日、西奥蒂斯特、阿希尔、诺埃和佐伊的母亲。孩子们长大后,试图在一个不同于玛丽故事中所描述的、富足的米克马克人往昔的世界里找到归属。他们生活中的艰辛与离散,并未使她讲述的故土变得无关紧要;相反,那些记忆成为指引家族归属何处的指南。诺埃的一生,包括她后来成为母亲的经历,都发生在远离勒内和玛丽旧居的地方;她把家族出现在海边理解为兄弟姐妹前往记忆之地米克马克故土的结果。

故土变迁与孩子们归返

勒内的定居点逐渐发展起来时,玛丽已以治病而闻名。与此同时,开垦改变了当地——沃比克和勒内住处之间出现了农场,定居者的劳作摧毁了从前长有植物的林间幽处。玛丽为这些失去的地方哀悼,也愈发公开地反对白人定居者。这些后来由他人转述的看法证实,她的抵抗并非仅仅是与勒内之间的私人意见分歧。她认为,特定植物和地点的消失,是赖以维系她的知识的整个世界遭到更广泛破坏的一部分。

孩子们返回母亲故土的旅程,也关乎什么才算是家。其中一人认为,勒内的房子不过是一间白人房屋;与奥达纳克相比,玛丽记忆中那片“快乐的土地”才更是真正属于他们的地方,尽管有人说那里已经改变,而且麻烦重重。家人并不认为归返就能恢复一段未受触动的往昔。相反,即便故土已经改变,玛丽的故事仍使重新联结成为可能。

旅程临近时,佐伊希望他们带上母亲的遗骨。西奥蒂斯特告诉她,自己已经带来了。佐伊也惋惜没有带上玛丽做的那个小壁挂篮;玛丽曾用它收纳勒内的梳子。这件家常物品把失去的家宅与旅程联系起来。这两种纪念方式——母亲的遗骨和手工制作的篮子——为归返赋予了既庄严又亲密的意义。

许多米克马克人帮助家人在森林边缘搭起一座大型维库姆,那里可以俯瞰大海,旁边有一条通往海岸的小径。他们在那里安葬玛丽的遗骨。经过漫长搜寻,阿希尔猎到一只海狸,并依照古老习俗把海狸皮放在墓地上,但有人把皮拿走卖掉了。这个对照显现出,即便在哀悼之时,市场压力也无处不在。尽管如此,家人仍团聚在一起——米克马克妇女缝制维库姆,佐伊在麋鹿皮门上画出黑、紫、红三色曲线,芦苇席地板和中央的石砌火圈则让新居成为庇护之所。

世代相传的遗产

玛丽的遗产并不只限于孩子们对她的记忆。家族史在后来的离散与归返中延续,她的后代既继承亲族关系,也承受流离失所的后果。她的女婿昆塔听托尼讲起马拉安和米克马克故土周边的艰辛与失落,并承认自己没教儿子该懂的事情,也没有尽应有的责任照顾他。他开始给托尼讲述族人和祖先的古老故事,同时意识到自己曾忽视的家族关系。这一后来的场景并非把那些选择归咎于玛丽,而是展现家族知识与责任仍须由后代主动重新拾起。

小说也把玛丽家族的经历与切断文化延续的制度性努力并置。埃加的父亲把他送进舒贝纳卡迪寄宿学校,认为接受教育会比砍树带来更好的工作。在这所学校里,米克马克儿童的文化与语言持续遭到严重伤害,埃加最终逃离学校。成年后,他难以谈起早年生活,但妻子布伦坚持认为,他不能否认自己的家人及祖祖辈辈,这帮助他重新思考——作为米克马克人意味着什么,能否超越羞辱与痛苦。女儿们想写信给他的父母,并探访他们在舒贝纳卡迪的家;埃加也逐渐开始向她们讲述自己的过去。他的后代经历由此回响着玛丽一生中显现的挣扎——流离失所会中断身份传承,但记忆、讲述故事和重新建立关系,能够让这种传承继续延续。

玛丽的关键意义,在于她体现了另一种生活方式,与一个围绕开垦、定居和占有组织起来的世界形成对照。她的知识教会勒内捕鱼,而她讲述被迫迁离的经历,则揭示了定居点表面起源背后被遮蔽的人类历史。孩子们回到米克马克故土,无法抹去失去的一切;被偷走的海狸皮也表明,连哀悼都可能受到商业侵蚀。然而,带回她的遗骨、重建一座维库姆并继续讲述故事,使她记忆中的故土不只是消逝的过去——它仍是关系与归属的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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