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特·布赖特施普雷彻
树皮迪特·布赖特施普雷彻是一位林务员,他的专业知识与良知揭示了他协助建立的木材帝国所付出的代价。他接受过欧洲林业训练,关注土壤、水源与森林再生,因此认识到美国对木材的需求并非只是砍伐树木那么简单——它可能摧毁整个森林生态系统。他与拉维妮娅·杜克的婚姻使他进入公司领导层,但两人的联盟始终未能消解眼前的商业权力与土地长远未来之间的矛盾。他努力将伐后林地保留下来并重新造林,主张保护公共森林,并呼吁改变行业的时间尺度;他的去世使这项未竟事业留给了家人与继任者。
背景与抵达美国
迪特的童年受到丧亲之痛的影响。他的父母在汝拉山度假时死于雪崩,此后由严厉的外祖母抚养。他在萨克森跟随海因里希·冯·科塔接受私人教育,后来成为恩斯特-奥古斯特·冯·罗特施泰因伯爵庄园的林务员。在那里,他编目森林昆虫及其对不同树种的影响;这种细致观察的方式,与木材商人往往把森林视为一概而论的木材储备形成对照。
他的表亲阿尔梅尼乌斯·布赖特施普雷彻写来的信,引起了他对北美的兴趣。阿尔梅尼乌斯羡慕地读着迪特对庄园森林的描述,并邀请他横渡大西洋。迪特在三月回信说自己正准备启程;阿尔梅尼乌斯推算他当时已在海上,或许两周内就会抵达。迪特乘坐汉莎号抵达码头时,阿尔梅尼乌斯带着他的狗汉斯·卡尔·冯·卡洛维茨等候,在到港乘客中寻找表亲,随后迪特从他身后向他打招呼。
迪特此行不只是为了旅行,也是为了实地考察北美森林,并替他的表亲、恩斯特-奥古斯特伯爵评估木材投资。伯爵起初不愿让他离开,但读过阿尔梅尼乌斯的信后,便嘱咐他尽可能多看、多作考察,若发现有前景的投资,就尽快报告。因此,这项差事从一开始便将科学好奇心与商业勘察结合起来。
伐木边疆的林业
阿尔梅尼乌斯和迪特背着大背包出发——阿尔梅尼乌斯带了深色烟草,迪特则带着一支沉重的零点六〇口径耶格步枪。阿尔梅尼乌斯新买的零点五〇口径平原步枪配有海狸尾形枪托,令迪特着迷到在出发前便向密苏里州一名枪匠订购了一支。他们的装备属于旅行的实用之物,但他们对森林的关注很快使他们与木材行业的固有观念分道扬镳。
迪特看出了美国林业的一个根本知识缺陷。防护林带、疏伐、修枝、土壤与森林的关系、水的作用、树篱和萌芽林等做法,对美国人而言不是陌生,就是遭到轻视。他说,这些基本做法对美国人而言,就像中国的事物一样陌生。在穿越大片松林的十天行程中,他渐渐沉默,有时会拨开针叶,检查森林残屑层下的土壤。他的方法从脚下的土地入手,而不只着眼于能够从中取走的木材。
杜克父子公司绘制萨吉诺湾一带的地产地图时,双方的分歧愈发明显。爱德华·杜克对照着厚厚的测绘记录与新绘的地图,地图上公司的地块以棕褐色交叉线标出,并逐渐相信这次勘察是应他的要求而进行的。相比之下,阿尔梅尼乌斯把这次发现视为公司贪欲的转折点——杜克父子公司似乎一心要砍伐整片大陆,浪费完好的木材、剥蚀土壤,并留下侵蚀与森林破坏。阿尔梅尼乌斯担心,相信总有另一片森林可供开采,会使掠夺性开采成为公司的运作引擎。
迪特的专业知识也影响了商业竞争。当RBB木材公司作为对手出现时,阿尔梅尼乌斯认出其名称是罗特施泰因、布赖特施普雷彻与布赖特施普雷彻的缩写,将这家新企业与他们过去的土地勘察员以及迪特在欧洲的关系联系起来。因此,迪特的勘察与林业知识既服务于投资和竞争,也使他能够看见这个行业正在摧毁什么。
婚姻、经营与森林保护
迪特与拉维妮娅的关系在这种矛盾中逐渐发展。拉维妮娅写信给阿尔梅尼乌斯,询问怎样学习评估原木,他却把她的请求当作富家女孩一时兴起的念头,随后把信扔进柴箱。第二天,迪特取回那封信,亲自回信,并表示如果她能来蒙罗住一周,他愿意亲自教她。他的答复没有因性别或阶级而否定她的兴趣,而是把它当作一种可以通过实践检验的事情。
多年后,拉维妮娅迎接他时,注意到他个子高大、肩膀宽阔,鬓角的头发开始褪去金黄色,面容坦率。她感到局促不安,希望这个夜晚赶快结束。尽管如此,迪特还是向她求婚。他们的婚姻将两个家族的商业力量结合起来,却没有让两人在公司里处于平等地位——迪特成了公司的公开代表,而拉维妮娅继续管理并掌控业务,不择手段地壮大杜克帝国,只要那些手段符合她的判断。
迪特希望公司对伐后林地产生不同的影响。他请求公司不要把伐过松树的土地卖给投机者,而应将其保留并交由独立部门管理;这个部门名为林地养护部,由他负责并重新造林。他还在公司合并之外保留了一些土地。这些措施成为杜克—布赖特施普雷彻公司以森林保护著称的最初依据,尽管它们与仍由大规模开采驱动的业务并存。
他的伦理观不止于保留土地。迪特坚持为一个种植者有生之年看不到的未来植树,将责任置于世界的健康,而非尚未出生的人眼前的利益之上。这一原则以种子衡量时间——它要求一家习惯快速获利的公司,承担其成果要到个人一生之外才能实现的责任。然而,相较于企业破坏性经营的规模,森林保护部门仍只能构成有限的制衡。
家庭、森林与彼此竞争的未来
迪特的儿子们对他的林业理想并没有相同的回应。查理·布赖特施普雷彻偏爱野生森林,这令他不安;迪特认为这表明大儿子正走向失败,并思索该如何让他进入公司。但查理想要的是一种事业目标,而不是商业职位。他说自己不是做生意的人,也许会写一本书;真正吸引他的,是寻找野生森林的核心力量。他们的分歧不只是职业选择之争——迪特希望儿子参与公司的工作,查理则想探究森林本身的价值。
查理伤害卡罗琳·布赖特施普雷彻后,迪特也试图影响他的小儿子。他承认查理造成了伤害与侮辱,但恳求詹姆斯·巴道沃尔夫·布赖特施普雷彻克制怒火、原谅卡罗琳,不要责怪她。迪特害怕再失去一个儿子,于是拥抱着他恳求。詹姆斯挣脱出来,急着回到卡罗琳身边,继续走他同父异母的哥哥走过的道路。这一幕展现了一位父亲努力阻止家庭暴力成为永久遗产,却无力命令家人和解。
查理离开芝加哥时,迪特为他在里奥内格罗河畔巴拉地区,即马瑙斯,安排了一栋小房子,并提供一笔数额不大的月津贴。那里有等待着他的热带野树;迪特把这份安排视为自己能提供的有限帮助,因为他曾经想象这个孩子会成为一名树木之人。这个安排保留了查理的独立,也承认了他的兴趣与家族公司之间的距离。
迪特仍在公共事务与职业领域继续工作。他游说政界人士增加森林局的经费并扩大其权限,反对火灾有益于开拓定居土地的说法,也抗议政府拒绝为景观拨款。他通过信件、电报与电话争取支持,推动建立新的松树与冷杉苗圃,以便重新种植被烧毁的山地,并减少受损土壤上的山崩。他再次试图让大儿子对此项工作产生兴趣,把森林恢复与公共责任以及木材行业的实际存续联系起来。
他也与乔治·珀金斯·马什通信;马什对景观细微变化的关注,与迪特自己的忧虑相契合。马什留意掉落的树枝、腐叶土的深度、根系截留的雨水,以及苔藓与腐叶形成的吸水层。他观察到树木被移除后留下的土壤损伤,也注意到池塘排干后鸟类消失。随着通信继续,迪特逐渐发现,马什不仅是一位来自佛蒙特州、善于观察的农夫,还是语言学家、国会议员、外交官与旅行家。迪特希望拜访他,亲眼看看马什研究过的景观。
去世与未竟事业
迪特的改革希望被迅速恶化的疾病打断。查理离开芝加哥后不久,迪特因头痛提前回家,以为休息会有帮助。第二天他又出现颈部僵硬;到那周末,他已部分瘫痪,医生诊断为小儿麻痹症。他告诉加菲尔德夫人,他觉得呼吸困难。到了星期六,他因肺炎去世。
他的去世并未让森林保护与资源开采之间的矛盾得到简单解决。他保留的土地与他倡导的苗圃表明,公司经营方式可以改变,但工业林业的规模仍要求伐木公司改变对自身未来的构想。迪特去世后,康拉德·布赖特施普雷彻学习林业,并得出结论——重新造林是否成功取决于场地准备,而木材商人必须认为这项工作及其成本有益。他决定让布赖特施普雷彻公司把场地准备作为一项服务提供。由此,迪特的遗产与其说是一场已经完成的胜利,不如说是一个切实的问题传给了后来者——在一个以清除森林为运作基础的行业中,怎样才能让森林重新生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