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杜克
树皮詹姆斯·杜克的一生几经命运逆转——年轻时,父亲考虑让他出海;他成为海军军官后,职业发展多年停滞;而后,人到中年的他因有望继承遗产而被召往波士顿。他获得财富、土地以及在杜克父子公司的职位,但这笔财富背后的森林并非无穷无尽。为了确保公司有木材供应,他作出的决定帮助公司将业务扩展至密歇根;与此同时,他在那里看到的破坏,也动摇了“总会有另一片森林可供开采”的观念。他在冬季海难中身亡,女儿拉维妮娅继承了企业及其尚未解决的责任。
身份与早年事业
詹姆斯是塞德利·杜克之子,也是波士顿杜克家族的一员。有人提起从海上谋求事业的可能性时,指出塞德利曾谈过男孩出海后可能获得的品格与信心,却没考虑自己的儿子。詹姆斯已到了可以担任海军候补军官的年纪。塞德利说会考虑此事,但担心随着殖民地居民对英格兰的反感日益加深,詹姆斯若在英国皇家海军服役,便会站在敌方一边。他转而考虑为詹姆斯在一艘美国私掠船上谋得职位。这番对话将詹姆斯可能的职业道路置于家族的政治与商业世界之中——海上生涯意味着晋升机会,也带来忠诚归属的问题。
詹姆斯确实加入了海军。他的考试成绩尚可,但多年间仍只是“通过考试的候补军官”。拿破仑战争最终使他越过中尉军衔,升任上校,之后晋升便停滞不前。五十岁出头时,他被形容为性情复杂、黑发、略显英俊;他摆出冷硬强悍的姿态,以掩饰内心的无价值感。他时而自怜,时而对自己和船员严厉得近乎刻板,并预期未来只会带来失望。他长期得不到晋升,因此波士顿的邀约对他格外重要。
继承遗产与返回波士顿
波士顿的表亲弗里格雷斯·杜克写信给詹姆斯,请他考虑在塞德利去世后接任杜克父子公司董事会的空缺席位。詹姆斯还没来得及写信婉拒,律师休·特朗布尔便寄给他一张一百英镑的汇票,供他支付前往波士顿的旅费,并请他到特朗布尔与滕德里尔律师事务所参加会议,听取一项对他有利的安排。詹姆斯一生鲜有获利机会,因此接受了邀约,并决定永久迁居波士顿。这封信改变了他的人生方向——他没有继续留在英格兰,而是回到原本没想到自己会继承的家族企业。
在特朗布尔的办公室里,众人立刻注意到詹姆斯长得很像已故的父亲。随后,特朗布尔向他说明塞德利的遗嘱。詹姆斯回到松树旅馆时,口袋里沉甸甸地装着一串钥匙;他得知塞德利把丰厚遗产的一半留给了他,显然是后悔自己多年来对他的怨恨。这份遗赠包括一处位于特里蒙特街以北的住宅,连同六英亩园地、一座果园、二十英亩草地、一座有十二个马厩的马厩、马车和配对的马匹、六座木材仓库、船舶权益,以及缅因州近两百万英亩森林。遗产还包括金钱、家用物品、书籍,以及鳄鱼标本和龟壳柄小刀等物件。这些财产使詹姆斯不只是返乡的儿子,也成为重要的木材业主和公司董事。
在与表亲们聚会时,众人仔细打量詹姆斯,看他与塞德利究竟有多相像。谈完一桩丈夫受伤的事后,詹姆斯找不到别的话题,便开始讲述自己对这份遗产的惊讶与欣喜。这种相像不只是随口一提——弗里格雷斯说,仿佛塞德利离开六个月后,年轻了许多又回来了。因此,詹姆斯的新身份不仅使他成为塞德利财产的继承人,也让他成为父亲的鲜明替身;父亲的缺席与疏离曾深刻影响他的早年生活。
婚姻、家庭与权威
在波士顿,詹姆斯追求波西·布里利·布兰登,从夏季一直持续到季节更迭。他五十五岁,比波西年长二十岁,也知道表亲们可能不赞成这段年龄差距。他视波西为自己幸福的极致,相信没有别人能理解她对自己的意义。他们在玫瑰园里围着日晷散步,谈论木材与爱情;花朵从初绽新叶,到盛放,再到被霜染褐色、逐渐凋零。季节的推移使这段恋情在詹姆斯的新生活中占据了持续的位置;此前多年,他一直感到贫困、遭人忽视、备受打击。
詹姆斯在婚姻中的权威最初体现为经济管束。他给波西的零用钱虽宽裕,却规定严格——只要她多花一便士,下个月的金额便减半。据描述,这是他们婚后早期詹姆斯唯一能占上风的地方,而波西觉得他十分严苛。女儿拉维妮娅出生后,詹姆斯与波西恢复了较为克制的夫妻生活,波西也随之改变。她关爱拉维妮娅、詹姆斯、表亲及他们的妻子,也照顾家中仆役,但不包括她的父亲菲尼亚斯·布里利;詹姆斯已将菲尼亚斯远送到新不伦瑞克省。波西每晚都给拉维妮娅读《知更鸟故事》中的故事和诗歌,孩子因此对书中的鸟产生了温柔的喜爱。于是,家庭生活中形成了一种反复举行的日常仪式,与詹姆斯的商业责任并存。
拉维妮娅长大后,詹姆斯积极关注她。早餐时,他看着她穿着芥末黄色羊毛裙走进来,发现她已经从阴郁的孩子长成了年轻女子。当拉维妮娅告诉他,她不想参加社交活动、吸引求婚者或结婚,而是想学习木材行业时,她主张参与企业经营,挑战了人们对她未来的通常期待。现有材料证实了她的抱负以及詹姆斯在她表明心意时在场,但未说明他当时如何回应。
寻找木材与密歇根决策
詹姆斯继承的企业依赖一个他返回波士顿前便已接触过的前提——森林可以成为经久不衰的财富来源。查尔斯·杜凯不看好海狸、鱼、海豹、猎物和鸟类等商品,认为它们可能消失,市场也不稳定;他由此得出结论,欧洲缺少一种看似取之不尽的资源——森林。他曾考虑英国殖民者的桅杆松木贸易,并设想木材可以永远用于造船、建屋和取暖。另一次,他在印度进行贸易航行时,尽管货物交换的对象是农产品、香料和鸦片,注意力仍转回森林。这些早年经历为詹姆斯继承的商业事业提供了背景——森林既是物资来源,也是可不断带来财富的希望。
但这一希望在实际经营中开始破灭。伦纳特·沃格尔警告詹姆斯,杜克父子公司已连续几年生意清淡,在新英格兰和纽约州也几乎没有剩余的优质林地。松木已经砍伐殆尽。塞德利曾经买下的俄亥俄州林地,已没有公司原以为会有的白松林——大量移民涌入,焚烧并砍伐了森林。詹姆斯承认,公司的惯常做法——买下土地或采伐权,砍伐后却不规划替代木材的来源——可能会毁掉公司。树木生长太慢,不能把附近的森林当成永久资源。他记得赛勒斯·亨普斯特德曾指出宾夕法尼亚州的商机,但爱德华·杜克拖延了,机会最终落入竞争者手中。
詹姆斯听取沃格尔的警告后,同意与他及一名布赖特施普雷彻家族成员一同考察新的木材产区。后来,沃格尔和詹姆斯向董事会陈述密歇根州的优势——大片松林、彼此相连的河流与溪流、通往休伦湖、密歇根湖和苏必利尔湖的水路、位于休伦湖与伊利湖之间的底特律,以及经由道路扩建和伊利运河通往奥尔巴尼和纽约市的运输线路。爱德华和弗里格雷斯仍不为所动,赛勒斯则点头赞同。詹姆斯接着提出动用自己的钱买下这些土地,再以每英亩加价二十五美分转卖给公司。此举将他的个人财富变成扩张工具,也绕过了董事会的犹豫。
这一发现提升了詹姆斯的影响力,却也使公司扩张的道德代价更加突出。阿尔梅尼乌斯·布赖特施普雷彻意识到,杜克父子公司的胃口大得仿佛要把整片大陆都砍光,而他正在帮它做到这一点。他痛恨优质木材被浪费、土壤遭到破坏、沟壑和侵蚀不断加深,以及人们对未来毫无考虑。他认为,“供应无穷无尽”的信念——总能找到另一片森林——可能会成为公司的核心动力。詹姆斯认识到附近的木材并非永恒资源,却仍继续寻找新林地;这两者之间的矛盾贯穿他的商业经历——知道资源会耗竭,本身并不足以阻止扩张。
领导、死亡与遗产
伦纳特离职后,詹姆斯承担起公司更多的运营事务。他管理伐木承包商、新聘用的土地勘察员和木材测量员,处理木材数量与营地产量报告、锯木厂、设备需求、木材加工技术,以及委托造船厂建造木材驳船以运往奥尔巴尼的事务。赛勒斯不能直接接手伦纳特的工作——他已经负责复杂的订单部门,也熟悉海军采购人员和木材商。任何人也无法取代伦纳特累积的公司历史知识和木材专业经验。詹姆斯的重担表明,公司的广阔业务仰赖特定人员与实务知识,而不仅是土地面积或资金。
他的家庭生活与商业责任仍彼此交织。离开波士顿约六周前,他告诉拉维妮娅,自己打算把葡萄酒装箱运走,并在酒窖里安排好酒瓶架。他会住在黑天鹅旅馆,并已请赛勒斯在他不在时帮她购置所需物品。这一幕将普通的家庭琐事与木材企业的规模并置——即使詹姆斯肩负着经营远方业务的责任,计划里仍有酒窖、旅馆,以及让女儿能够获得公司支持的安排。
詹姆斯在冬季乘船横渡五大湖时遇难。凭借海上经验,他察觉汽船行驶艰难,也知道伊利湖的风暴会造成船难。杜克父子公司前一个冬天已经损失了两艘运木船。船只剧烈颠簸、木板发出呻吟声时,詹姆斯穿上厚外套,戴上帽子和手套,走到甲板上。船最终失事。拉维妮娅坚持要家人前往事故地点;她和赛勒斯在严寒中花了两天才抵达湖岸。他们在树桩间发现三十多具冻僵的遗体,其中包括詹姆斯。他的死骤然结束了一位归乡船长的生涯;他已成为杜克父子公司的核心人物,而今女儿必须接手公司。
家族继承关系也因其真实血统的发现而变得复杂。拉维妮娅询问家族世系时得知,查尔斯·杜凯从阿姆斯特丹一家孤儿院收养了尼古拉斯和扬,又从拉罗谢尔街头收养了伯纳德。这些收养并未经过正式手续,但查尔斯把男孩们当作儿子,并将财物分给他们。拉维妮娅是尼古拉斯的后代;尼古拉斯与默西结婚,育有帕特学、皮特和塞德利。因此,她没有杜凯家族的血统,而是出自一名养子。由此,詹姆斯所继承的事业来自一条以收养和认可的亲属关系、而非血缘为基础的家族传承。他的一生体现了小说反复呈现的张力——家族身份、财产,以及支撑世代财富的森林彼此交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