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狄浦斯
第二性俄狄浦斯出现在西蒙娜·德·波伏瓦对父权文化借以解释女人、生育与母性的神话所作的分析中。他并未作为一个充分展开的戏剧人物出现——他的意义在于两处彼此关联的提及。一处以播种于孕育自己的犁沟之中的意象,呈现他在神话中的越界行为;另一处则质疑对俄狄浦斯情结的一种常见解读,将其冲突定位于正在发展的主体内部,而不是将其视为受到外在规则阻挠的单纯欲望。
神话意象与母性自然
在讨论性生殖的农业隐喻时,俄狄浦斯是一个鲜明例子,体现了犁沟如何同时被想象为田地与母性起源。据称,埃斯库罗斯说,俄狄浦斯胆敢播种于孕育自己的神圣犁沟之中。这一意象将播种行为与自身形成之所联系起来,使神话成为一个例证,显示古典语言如何通过耕作以及种子与土地的关系来呈现生殖。
这处提及属于更广泛的性别象征体系论述。按照波伏瓦的描述,父权思想将主动创造归于男性原则,并把女人塑造成肥沃、承受的土地。然而,在这一意象中,大地并非只是被动的——它庇护、滋养并赋予种子生长所需的实质。因此,俄狄浦斯在论述中的位置并非一个传记事件,而是简洁地呈现了个体的起源与母性源头之间令人不安的联系;文化神话既依赖这一源头,又试图与之保持距离。
作为内在冲突的俄狄浦斯情结
波伏瓦明确指出,对俄狄浦斯情结的描述需要修正。在她看来,不应把它简单解释为本能欲望与社会指令之间的冲突。它的核心戏剧性冲突发生于内心——孩子对母亲乳房的依恋,起初意味着对生命直接而未分化形态的依恋;断奶则带来与这一整体分离的体验。随着孩子日益成为独立个体,原先的身体联结转变为与外在对象的关系。
这种解释将孩子日渐增强的自主性置于核心位置。他越是坚定地确立自己作为主体的身份,那种似乎威胁其独立性的肉身纽带就越可能令他难以承受。他可能躲避母亲的爱抚,对她的权威或在场感到不安,并抗拒承认她是一个有身体的个人。波伏瓦将这些反应视为成为独立个体过程中的一部分,而不是孩子单纯想要占有母亲的证明。
禁忌、羞耻与母亲
按照这种解释,乱伦禁忌并非仅仅是强加于既存欲望之上的外部障碍。波伏瓦认为,禁令是在个体内部形成的。意识到母亲是一个具有性特征的人,可能会使孩子想起自己的出生;他会否认这一事实,或试图将其转化为宏伟的宇宙事件。他希望母亲超越寻常占有——成为包容自然的形象,而非可以被当作妻子或情妇对待的女人。
青春期使这种分离变得更加复杂。随着性意识发展,母亲的身体可能因显现女性特质而令年轻男子不安;当他意识到这具身体属于自己的母亲时,对其某种身体特征的吸引可能随之消退。波伏瓦承认,禁忌欲望与厌恶可能相互混淆,但她反对一种简单的解释,即儿子天真地想与母亲发生性关系,只是受到社会阻止。在她看来,对母亲的尊重升华了早先不愿将她视为肉身之人的态度,从而强化了神圣母亲的理想。
这一论述中的意义
因此,俄狄浦斯这一例子将古典神话意象与心理学论述联系起来,说明母性如何既被视为根本,又难以被承认。母亲象征个体必须与之分离的起源,而文化理想则将她重新塑造成纯洁而不可触犯的形象。波伏瓦还指出,年轻男子与母亲的关系可能影响他后来与妻子和情妇的关系,不过这种影响并非机械地、可以预见地发生——对母亲的感官欲望可能涉及女人这一整体,而柏拉图式的尊敬则可能使人期待女人体现母性纯洁。
因此,俄狄浦斯与其说是一个命运被讲述的主角,不如说是神话与分析之间的连接枢纽。他播种于孕育自己的犁沟之中的意象,以古典形式呈现了起源问题;对俄狄浦斯情结的重新阐释则将这一问题转向内在,指向分离、主体身份,以及文化如何区分母亲与女人。
禁忌与母亲的位置
波伏瓦认为,乱伦禁忌并非仅仅是施加于既存欲望之上的外在规则。禁令是在个体内部形成的——孩子日渐增强的自我意识,使母亲的权威、爱抚与身体存在难以与自主性相协调。承认她是一个有肉身的人,也会使人想起自己的出生;正在发展的主体可能否认这一出身,或将其提升为宇宙事件。因此,母亲被想象为包容自然本身,并被期望超越寻常占有——既非妻子,也非情妇。
青春期使这种分离不再那么直接。随着性意识发展,母亲的身体可能使女性特质显现;然而,一旦年轻男子意识到那具身体属于自己的母亲,吸引之感便可能消退。波伏瓦承认,诱惑与厌恶可能相互混淆,但她反对儿子只是想占有母亲,直到社会出面干预的说法。在她看来,对母亲的尊重是对早先不愿将她视为肉身之人的态度的升华;它有助于确立神圣母亲的理想,而这一形象正因个体自身的冲突而更具力量。
超越母亲的影响
波伏瓦将这一内在冲突的影响追溯到年轻男子后来与女人的关系,但她并未将这些影响描述为自动发生的结果。由于每个女人都被想象成承载着女人与母亲的一般本质,儿子对母亲的态度可能塑造他对妻子或情妇的期待。曾对母亲怀有感官欲望的年轻男子,可能实际上渴望的是更广义的女人,并不必然受困于乱伦式怀旧;与母亲的关系温柔却柏拉图式的人,则可能期待女人体现母性的纯洁。因此,同一种母性理想可能影响截然不同的成年亲密关系。
母性形象与后来的亲密关系
波伏瓦将心理学解释重新联系到一种更广泛的文化模式——父权象征体系把男人塑造成主动的创造者,把女人塑造成肥沃的土地,尽管大地同样是庇护并滋养种子的存在。母性源头是生命所必需的,但寻求自主性的个体可能抗拒承认对它的依赖。俄狄浦斯播种于孕育自己的犁沟之中的意象,凝缩了起源与分离之间的这种张力;波伏瓦修正后的俄狄浦斯情结,则将同一张力置于主体试图与母亲分离的过程中。
这一冲突也可能影响后来与女人的关系,但波伏瓦告诫,不应将其影响视为机械可预测的结果。由于女人在文化中与女人和母亲这一一般形象相联系,年轻男子对母亲的态度可能影响他对妻子或情妇的期待。事实上,指向母亲的感官欲望可能原本关乎更广义的女人,不一定会使他留恋乱伦式怀旧。反过来,与母亲温柔却柏拉图式的关系,可能使他期待女人体现母性的纯洁。因此,同一种母性理想可以形成不同的成年亲密关系。
因此,俄狄浦斯在这一论述中的作用是阐释性的,而非戏剧性的。神话中的犁沟使母性起源成为文化不安的所在;重新阐释后的心理学论述则显示,分离、羞耻与母亲理想化如何在正在发展的主体内部形成。这些相互关联的提及将古典意象与后来赋予女人的意义联系起来,同时拒绝以单一且必然的解释说明儿子与母亲的关系如何决定其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