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蕾丝·德斯盖鲁

第二性

苔蕾丝·德斯盖鲁是弗朗索瓦·莫里亚克小说中的年轻主人公。西蒙娜·德·波伏瓦将她解读为妻子受困于婚姻的形象。她步入婚姻,希望获得安稳的位置,并免受某种未能言明的危险;然而,婚礼却把她预想中的避难所变成了牢笼。她对婚姻生活的勉强适应、对贝尔纳的矛盾看法,以及毒害他的尝试,勾勒出她从顺从社会规范到绝望反抗的历程。

身份与背景

德·波伏瓦笔下的苔蕾丝是一位务实的年轻女性。她走近婚姻,并非只是向丈夫屈服,也希望借此找到庇护和人生中一个确定的位置。订婚期间,她显得理智而坚定。她想要获得保障,以抵御一种自己无法说清的危险;婚姻似乎能让她进入家庭和既定秩序之中。这个选择影响深远——本应使她获得安全感的制度,恰恰成了压缩她自由的结构。

对她作出这一决定的回顾,着重表现了安全感的说辞如何轻易掩盖恐慌。苔蕾丝融入家族整体,在其中安顿下来,仿佛固定的社会角色能够保护她免受不确定性的侵扰。因此,她的婚姻从一开始就带有一种矛盾,这种矛盾塑造了她此后的经历——她选择了这种生活安排,但她是在一种无法言明的危险所造成的压力下作出选择;而她寻求的避难所,最终证明无法庇护她。

婚礼与步入婚姻

婚礼之日标志着决定性的逆转。在狭窄的圣克莱尔教堂里,宾客的喧闹声盖过了脚踏风琴;拥挤的仪式让苔蕾丝意识到自己迷失了。她步入婚姻的“牢笼”,几乎就像梦游一般;沉重的门一关上,她内心的孩子便苏醒了。外在的一切都没有改变,但她感觉自己再也无法独处。德·波伏瓦把这个家庭环境描绘成一团隐秘的火焰,它能从一根枝条蔓延到另一根枝条,直到整片森林都燃烧起来——婚姻带来的窒息并非局限于某个瞬间,而是威胁着要吞噬苔蕾丝可能做自己的整个空间。

婚礼当晚,宾客围住这对新人乘坐的汽车,迫使车子减速。想到即将到来的夜晚,苔蕾丝称它可怕,随即又改口。她的回忆并不支持简单地将其概括为拒绝或同意——后来前往意大利湖区的旅途中,她并非始终备受折磨,也学会了让身体顺应预期中的表现。她对自己能够扮演好这个角色,感到一种苦涩的快意。想象使她得以设想一种可能的幸福,仿佛人在阳光下想象一片被雨水浸透的风景;然而,这种可能性始终只是一个意象,而非确切可靠的体验。

苔蕾丝对贝尔纳的想法,更清楚地凸显了外在行为与内心判断之间的分隔。她认为他是个容易受骗的人,只顾自己的快感;私下里,她把自己比作他进食用的槽。她不明白,他怎么能如此笃定地分辨哪些爱抚可以接受,哪些不可以。尽管她认为贝尔纳不比其他男人更糟,却也意识到欲望会改变靠近她的人,使之变成陌生而可怕的人。她的应对方式是装作死去一般,仿佛任何动作都可能招来危险。叙述将她的被动表现为不平等关系中的防御姿态,而不是婚姻已经变得相互亲密的证据。

贝尔纳与婚姻权威的双重面貌

贝尔纳体现了德·波伏瓦所指出的丈夫角色中的矛盾。妻子可能被要求把丈夫视为保护者、引导者和夫妻共同价值的保障,同时又要与他分享一段自己可能觉得羞耻或不安的性关系。苔蕾丝的经历使这一矛盾具体显现出来——体面的丈夫与私下里主导她的男人是同一个人,但她难以调和这两种面貌。

一次经巴黎返程时,贝尔纳故意从一家夜总会离开,声称对那里的歌舞表演感到震惊,还担心外国访客会如何看待这个国家。苔蕾丝对此感到惊讶——这个表面上贞洁的男人,竟也是不到一小时后会在黑暗中以耐心方式支配她的人。这种对照不只是揭露虚伪,也显示公共领域的道德体面如何能够与私下对妻子的权威并存。贝尔纳的社会表演与他在婚姻中的地位属于不同层面,但苔蕾丝必须同时承受两者。

她对他的评价始终矛盾。她会同情贝尔纳,也知道他不过是个普通人,却仍会感到他的欲望使他变得陌生而骇人。这种未能化解的矛盾,体现了婚姻作为社会制度与性爱关系的普遍两面性——丈夫可能仍享有优越者的威望,也可能只是一个不再享有威望的伴侣,或被重新看作粗暴之人。在苔蕾丝的经历中,她内心的抵抗揭示了这样一种处境——当妻子被要求服从丈夫的权威时,尊重与亲密便很难维持。

孤立与逃离尝试

德·波伏瓦将苔蕾丝置于这样一类妻子之中——表面上无路可逃的处境,促使她们以愈发具有破坏性的方式反抗。在外省,婚姻的枷锁尤其难以挣脱;女性可能通过以专横女家长的姿态确立自身、拥抱受害者身份,或退入幻想、疾病、闹剧和想象中的世界来补偿。这些结果并不相同,却有一个共同的限制——妻子几乎没有办法将自己的精力转化为独立行动。

苔蕾丝试图毒害贝尔纳的行为,与较早的拉法日夫人一案并列呈现,二者都是源于仇恨而非物质利益的婚姻罪行。这次投毒尝试明确显示了她处境的危险——她起初寻求庇护,如今婚姻已变得如此难以忍受,以至于逃离只能采取危及丈夫性命的行动。德·波伏瓦并未将这一行为视为成功的解放。它反而是婚姻秩序所导致的极端后果;在这种秩序中,苔蕾丝找不到一条平常而可行的出路。

因此,她的人生轨迹将安全感、禁锢与反抗联结起来。婚姻给她一个安稳的位置,婚礼却唤醒了她再也无法独处的意识;她学会扮演预期的角色,内心却把贝尔纳既视为熟悉的丈夫,也视为可怕的他者。根据所呈现的材料,毒害他的尝试是这场冲突的终点——它是对婚姻限制的绝望突破,并非一种能恢复她所追求的独立性的解决办法。通过苔蕾丝,德·波伏瓦展现了妻子的依附如何使内在的清醒与反抗成为现实,却依然无法带给她积极而切实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