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稣基督
第二性在西蒙娜·德·波伏瓦的分析中,耶稣基督占据两个密切相关的位置——他是使救赎成为可能的男性救世主,也是女性神秘主义者围绕其展开虔敬、自我转化与宗教权威体验的神圣存在。他的意义正在于这种张力。基督教信仰可以承诺女性拥有平等的灵性地位,却最容易在她们放弃肉身、接受顺从理想时对她们加以崇敬;与此同时,神秘主义虔敬为一些女性提供了有力的表达方式,使她们能够在这些限制内诉说经验并采取行动。
基督与基督教的肉身观
此处所述的基督教加深了女性、肉身与罪之间的关联。原罪教义使肉身存在成为救赎的障碍,而基督的救赎则为通往天国开辟道路。由于女性已被塑造成引诱父权创造神话中的男性始祖亚当犯罪的他者,基督教男性对肉身的恐惧便与对女性的恐惧密不可分。于是,肉身和尘世生活的诱惑被投射到女性身上。
基督在这一框架中的作用至关重要,却并不对称——救世主是男性,救赎也通过他得以实现。人类必须参与自身的救赎,但女性则被要求以格外卑下的方式表现顺从的善意。如果她拒斥教义所界定的动物性,便能够成为上帝的受造物,与男性一同获得救赎。因此,女性被纳入灵性共同体,并不会简单地消除她们的从属地位;放弃自我反而成了她们获得提升的条件。
圣母与崇高地位的条件
这段论述将基督的男性身份与圣母玛利亚的灵性主权相对照。尽管基督是神圣的救世主,玛利亚却以母亲的身份统摄人类,并居间促成救赎。她与夏娃相对——夏娃与永罚相连,玛利亚则击碎蛇,成为救赎的象征。然而,对她的尊崇依赖一种理想——母职中没有性欲,也没有妻子的生活经验。她因未受触碰而受到礼赞,她的母职则被描绘成超脱了女性通常的肉身处境。
这一圣母理想并未恢复古老母神所具有的独立力量。相反,女性是通过顺从而重新获得肯定的——玛利亚接受自己的从属角色,而颂扬她的崇拜则被描述为男性胜利的顶点。由此,女性力量经历了一种独特的基督教转化。母职可以受到尊崇,却不会赋予女性对生命或自然的独立权威;在由上帝和男性主宰的宗教与社会秩序中,女性受到尊敬的身份只是仆役。
女性神秘主义者所爱的基督
在女性神秘主义者的叙述中,基督不仅是教义人物,也是她们以亲密之爱的语言倾诉的存在。福里尼奥的安杰拉得到关于特殊温柔与恩宠的保证——基督称她为自己的爱人和配偶,告诉她日常琐事令他喜悦,并许诺她的一生将使他为各国所知。这些宣告将神秘主义者描绘成独受珍爱的对象,同时也表明,她的灵性价值是通过一位至高无上的爱人对她的关注来显现的。
其他虔敬体验中也可见同样的亲密关系。安杰拉想象基督许诺将她抱得更紧,甚至超过肉眼所能呈现的亲密程度。神圣之爱的语言借用了尘世情感依恋的词汇和表达方式,但分析并未把这种相似性视为神秘主义者的宗教情感虚假的证据。相反,分析指出,灵性体验属于具身存在——身体不是一种外在工具,仅仅遮蔽着与之分离的内在生活。因此,基督作为爱人的地位,可以被理解为一种真实宗教体验的焦点,而这种体验的表达仍然具有身体性和情感性。
基督受难、苦难与神秘主义者的肉身
基督的受难为女性神秘主义者提供了另一种理解自身身体的方式。沉思被钉十字架的基督时,神秘主义者可能认同怀抱儿子的圣母玛利亚,或十字架旁的抹大拉的玛利亚。受苦的男性上帝成为一幅意象,使她得以在通常分派给女性的位置上认出自己——被动、暴露于痛苦之中,并依赖他人的力量。分析把这种认同与苦难转化为灵性意义联系起来,却没有把神秘主义者的虔敬简化为隐秘的性动机。
圣痕使这一模式尤其明显。资料指出,在天主教会认可圣痕的321人中,47人为男性,其余为女性;许多女性已过绝经期,尽管锡耶纳的加大利纳在二十四岁时便经历了这一现象。她的异象据称之后出现了可见的身体征兆,晚年的神魂超拔还伴有其他与基督伤痕相关的征兆。这段论述还回顾了特蕾莎·诺伊曼在耶稣受难日展示一张带有基督血迹的脸。在这种解释中,圣痕象征神秘主义者对神圣之爱的体验落实于身体之上,是将苦难转化为神圣意义的过程。
虔敬、自我交付与宗教权威
与基督的关系可以使神秘主义者体验到自己受到特别关注和珍爱。安杰拉的启示将她呈现为格外受宠爱的人;对于渴望得到赞赏和认可的女性而言,这种神圣关注带来一种持久的保证,是普通人际关系无法确保的。然而,这种认可也伴随着交付自我。玛加利大·玛利亚·亚拉高将自己的关切描述为爱、忘却自我并消灭自我,而相关论述则把狂喜中的被动状态呈现为实现这种自我消融的一种方式。在居庸夫人的静寂主义中,被动成为一种有体系的灵性原则。
以基督为中心的虔敬也可能引领人超越内在体验。分析区分了目标明确、积极行动的女性——包括锡耶纳的加大利纳、阿维拉的特蕾莎和圣女贞德——与居庸夫人、克吕德内夫人等人物;后者对神圣拣选的感受可能推动她们承担使徒角色,却未必有同样明确的任务。这些例子展示了神秘主义权威可能产生的不同结果——启示可以强化早已选定的目标,也可以使自己蒙上帝拣选的信念本身成为开展公共活动的源泉。因此,基督既是交付自我的对象,也是使一些女性得以宣称自己在世间具有重要地位的神圣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