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杰明·贡斯当

第二性

本杰明·贡斯当被呈现为一位作家与恋人,他的见证有助于西蒙娜·德·波伏瓦揭示浪漫奉献所带来的不平等代价。他记得伊莎贝尔·德·夏里埃曾试图从他那里引出与自己同样强烈的反应;在《阿道尔夫》中,他则把埃莱诺的牺牲描写成她所爱之人接受的枷锁。波伏瓦将这些叙述与贡斯当自己对朱丽叶·雷卡米耶的心碎经历并置——他曾为她想要一死了之,却在一年内恢复过来。他的经历由此不仅成为爱情能够束缚人的证据,也揭示了男人转瞬即逝的悲痛与女人吞噬一切的依赖之间,存在着性别化的不平衡。

身份与文学角色

在这段论述中,贡斯当主要通过人际关系和写作出现,而非置身于连贯的生平叙述之中。他与伊莎贝尔·德·夏里埃相关;波伏瓦描述了她的婚姻和晚年生活。他也与朱丽叶·雷卡米耶相关——他曾热烈地爱她;波伏瓦说,他有一段时间曾想为她而死,但一年之内便恢复了。《阿道尔夫》则提供了另一种视角——小说借埃莱诺这一人物,把一个女人的热烈慷慨呈现为一种能够缠住接受这份慷慨的男人的力量。

贡斯当在这些不同情境中的出现,使他在波伏瓦的论证中具有双重角色。他既是夏里埃试图让伴侣回应自己情感强度的见证者,也是从男人一方描绘女人奉献之重的文学作者。这两种角色都没有使他成为叙述中心。相反,他回忆中的反应和小说中的呈现,帮助波伏瓦考察女人的爱情如何可能成为全身心的投入,而男人却保有更多空间重回独立生活。

伊莎贝尔·德·夏里埃与婚姻的局限

婚前,夏里埃拒绝了十二名以上的求婚者,同时与赫尔曼什保持了十二年的通信;他是唯一让她感兴趣的男人。她最终在三十岁时嫁给夏里埃先生,看重她所认为的他的坦诚和正义感。起初,她决心要让他成为世上得到最温柔爱意的丈夫。贡斯当后来回忆说,她曾极力折磨他,试图让他明白并作出与自己同样强烈的反应;她没能克服他有条不紊、冷漠不动的性情。

这段回忆让两人之间的不相称显现出来,却没有把夏里埃的不幸归结为单一原因。在科隆比耶,她发现自己身处一位诚实却乏味的丈夫、一位年迈衰弱的公公和几位乏味的姑嫂之间,周围的地方社会狭隘得令她不快。她的日子局限于洗涤家用亚麻织物,晚上玩彗星牌戏。一位年轻男子短暂地走进她的生活,却让她更加孤独;随后,她把倦怠转化为写作,创作了四部描写纳沙泰尔风俗的小说。她的一部作品描绘了一段婚姻的漫长悲哀——一位活泼敏感的女人嫁给一位善良却迟钝冷淡的男人,两人的生活被误解、失望和琐碎怨怼所塑造。

夏里埃病倒后康复,又回到了波伏瓦所说的漫长而有人陪伴的孤独之中。她的传记作者把科隆比耶描写成一种永恒的停顿——丈夫毫无抵抗的性情和她所有的活动都无法填补这段停顿。这一形象延伸了贡斯当回忆的意义——问题不只是她要求更多情感,而是婚姻没有以相应的情感回应她的强烈投入。波伏瓦认为,她的高尚品格并未使她免于婚姻生活的局限。

贡斯当、朱丽叶·雷卡米耶与不平等的悲痛

波伏瓦援引贡斯当对朱丽叶·雷卡米耶的爱情,比较心碎持续的时间及其后果。他曾想为她而死,但一年之内便恢复了。波伏瓦将这段经历与司汤达多年思念梅蒂尔德并置;她说,这段思念丰富了司汤达的生活,带来的损害却没有那么大。男人在爱情中可能确实会受苦,但这不一定会吞噬他的整个人生,或摧毁他其他的意义来源。

这一对照之所以重要,是因为波伏瓦对恋爱中女性的论述聚焦于她们处于非本质地位的处境——女人把所爱之人变成绝对的必需品,并围绕他组织自己的世界;而他仍是一个拥有自身生活、并不以她为全部的人。贡斯当短暂的悲痛,为这样一种女性处境提供了具体的对照——她无法记起自己在爱人出现之前如何生活,舍弃了友谊和价值观,而在他离开后发现自己已无世界可言。将贡斯当的恢复与想象中及历史上的女性悲剧相对照,所呈现的是波伏瓦指出的不平等利害,并非证明男人不会经历心碎。

埃莱诺与自我牺牲的束缚

在《阿道尔夫》中,贡斯当为热烈爱情的另一种矛盾赋予了文学形式。波伏瓦描述说,恋爱中的女人起初以满足爱人的欲望为乐,随后又试图唤起他的欲望,以便继续满足它。如果她做不到,便可能感到自己无用而受辱,以至于爱人假装拥有他实际上并无的热情。在这种模式中,自我屈从可能成为束缚所爱之人的手段——女人的牺牲会对接受这些牺牲的男人提出要求,尽管他未必会被视为负担的承受者。

贡斯当对埃莱诺的描写,将这一机制凝聚呈现。波伏瓦引述了他对女人过度慷慨的激情如何编织枷锁、束缚男人的严厉描写,也引述了他冷酷的评论——埃莱诺没有计算自己的牺牲,因为她一心忙着让他接受这些牺牲。这种表述承认,接受本身会产生义务;但波伏瓦将其置于不对称的结构之中——恋人的奉献可能因其要求而变得专横,男人却仍然可以把自己视为礼物的接受者。由男性作者创作的贡斯当小说,因而提供了一幅受困的图景;波伏瓦借此考察女性自我放弃的力量及其代价。

贡斯当在波伏瓦论证中的意义

贡斯当的几处出场将婚姻、文学呈现和不平等的情感依赖联系起来。他对夏里埃的回忆有助于说明,女人对情感互相回应的渴望可能遭遇丈夫的冷漠;他对雷卡米耶的悲痛则提供了爱情造成的创痛在男女之间持续时间的对照;《阿道尔夫》展现了女人的牺牲可能给接受这些牺牲的男人带来怎样的压力。这些引证共同反对一种简单说法——男人总是不受影响,或女人的奉献不过是善意之举。

更大的区别在于,一种爱情承认两个人都是有限、偶然的个体;另一种偶像式依恋则把爱人视为意义的绝对来源。贡斯当的见证和小说揭示了这种依恋双方的危险——女人可能全身心投入,以至于遭到遗弃时便失去整个世界;男人则可能把她的慷慨体验为枷锁,却依然保有恢复自由的能力。波伏瓦并未将贡斯当视为爱情问题上的终极权威,而是借助这个揭示性人物,使爱情中不平等的条件显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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