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王子
第二性白马王子是反复出现的童话形象,并非拥有独立传记或连贯情节的人物。在本书的分析中,他使女性经由社会塑造而形成的期待具体化——幸福将通过男人的爱与保护降临。他拯救人的承诺具有两面性——它提供了摆脱依赖的想象性出路,同时也使女人的未来仿佛归属于选择并拯救她的男人。
身份与作用
在灰姑娘的故事中,白马王子代表着人们期待其到来、改变女人处境的男人。他与沉睡的公主和被囚禁的女主人公联系在一起——女人等待,男人则出发、行动,并担起拯救者的角色。这种对比表明,这一形象不只是浪漫的求爱者;他体现了性别化的能动性分工——男人踏上冒险之旅,女人承受其后果。
这一形象也发挥着文化教化作用。女孩读到的故事中,女主人公的奖赏是获得爱情;美貌与耐心等待似乎能为她带来幸运的未来。因此,白马王子将浪漫希望与规定好的社会命运汇聚一处——期待中的转变并非来自女主人公的独立争取,而是来自发现她的男人。
拯救、婚姻与社会依赖
灰姑娘式幻想之所以仍然动人,是因为周围的社会安排赋予了它现实力量。婚姻被视为比参与集体生活更体面的女性职业,而未婚母亲则会遭受非议。女儿往往是为婚姻而非个人发展被抚养长大的;因此,她可能较少接受专业训练,也较难在职业上站稳脚跟。由此产生的不利处境可能加深她寻找丈夫的愿望,使这一循环愈发紧密,而幻想却将其描绘成好运。
在这些条件下,白马王子许诺带来一种多年工作也未必能实现的地位跃升。女人或许希望通过婚姻进入更高的社会阶层,而追求经济自主则困难重重且充满不确定性。这一许诺并非单纯的私人浪漫——它建立在工作、收入、社会地位以及女性所能获得的公认前景不平等之上。因此,即使王子想象中的慷慨将女人引向依赖,这种慷慨仍可能显得具有解放意味。
本书还将工作视为可能带来解放的途径,同时指出其中的种种阻碍。女性已经进入工厂、办公室和大学,但婚姻仍被奉为理想职业,使她们在职业独立与较容易获得回报的男性依赖之间进退两难。白马王子正处于这种张力之中——他的到来仿佛能解决不利处境,却使人偏离更艰难的目标,即通过自身努力获得自由与经济保障。
拯救者的权力
这种幻想不仅赋予被拯救者一种角色,也赋予拯救者一种角色。男人可以把自己想象成恩人、解放者或救赎者,但本书指出,这种自我形象可能以女人继续无助为前提。沉睡的公主必须保持沉睡,才能被唤醒;被囚禁的公主必须有囚禁她的人,才能获救。因此,拯救可能保留它声称要克服的处境。
拯救与征服之间的对比揭示了这一形象的另一个层面。与受到一个心甘情愿的灰姑娘欢迎相比,富于冒险精神的男人可能更乐于克服抗拒。在对男性欲望的描述中,聪明女人的抗拒可以成为吸引力的一部分,前提是男人仍然期待她最终屈服,并承认他就是自己的命定之人。对他而言,这场较量仿佛是一场游戏;对她而言,它关系到自己一生的走向。在这种解读中,白马王子的浪漫胜利以女人的自由最终屈从于那个自称解放了她的男人为条件。
这一形象还把女人的回应与男人的自我感联系起来。本书描述女主人公的微笑和被囚禁者的感激如何赋予英雄的成就以意义。她的认可不只是证实拯救确实发生了,也肯定拯救者是英雄且值得爱慕。因此,这个故事带来的情感奖赏表面上是相互的,结构上却并不平等——男人采取行动,女人的回应则为他的行动赋予正当性。
女主人公拒绝既定剧本时
一旦女人能够自由选择,拯救模式便不再稳固。她可能醒来后并不欣喜,可能不把所谓的拯救者视为解放者,也可能干脆拒绝微笑。本书以《公民凯恩》为例,具体呈现这种反转——凯恩资助的歌唱家被描绘成受压迫者,而他表面上的慷慨最终显露为权力欲与专横。英雄的妻子漠然听着他的功绩,缪斯则听着诗人的诗句打哈欠。女人的回应消解了拯救者所期待的赞赏。
拒绝被分派角色的女人也能扭转权力的方向。本书将传统的耐心、养育型女性形象与被想象成贪婪或危险的女性形象相对照,并指出,当女人成为男人的平等者时,两性关系便被描绘为一场斗争。这些内容被呈现为文化神话的组成部分,而非关于女性天性的论述。这种反转揭示了将女人描绘成感恩的依附者或敌人的代价——这两种形象都源自否认女人拥有独立命运的观念。
决定性的替代选择并非换一个类型的王子,而是由女人自由创造自己的未来。本书指出,一旦获得自由,她的命运便由她自己创造。白马王子之所以仍然重要,恰恰是因为这一形象揭示了两者之间的距离——一种是男人赐予的解放,另一种是女人亲自争取的自由。童话承诺能安慰被教导要等待的女孩;而当它试图拯救的女人能够为自己选择、拒绝并采取行动时,这一承诺的局限便显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