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蒂尔·兰波

第二性

西蒙娜·德·波伏瓦援引阿蒂尔·兰波,将他视为一位诗人;他预言女性解放将开辟新的创造领域。他在这段论述中并非作为传记人物出现,而是用来反驳女性缺乏创造天才的说法,因为女性进行创作的机会一直遭到系统性的剥夺。##兰波——预言性的见证者 德·波伏瓦引用兰波的愿景——当“女人无尽的奴役被打破”之后,女性将为自己而活,成为诗人。在这一想象中的转变里,男人不再是自由的唯一承载者——女人也将“发现未知”,发现那些可能显得陌生、不可捉摸、令人厌恶或令人愉悦的思想与经验。这一预言以诗意形式表达了一项政治主张——创造能力并非某一性别的专属,女性开始从事创作,可以拓展人类所能认识的范围。

这段引文并未证明女性未来的艺术必定与男性的艺术根本不同。德·波伏瓦随即对这种可能性加以限定——女性将部分通过吸收自己曾被排斥在外的知识世界而获得解放,而没有任何可靠的预测能够确定她们的贡献会在多大程度上保持独特。在她看来,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女性被压抑的可能性所造成的损失,不仅属于女性,也属于整个人类。##创造力与历史排斥 兰波的预言回应了女性未曾孕育出同等天才的说法,将注意力从成就记录转向成就得以实现的条件。德·波伏瓦拒绝把历史当作女性永远无能的证据——历史记录的是一种处境,而这种处境显然正在改变。当女性连完成普通作品的机会都被剥夺时,人们几乎不可能期待她们创作出天才之作。

为了说明这种推论的不公,她将其与针对其他受排斥群体的责难相比较。古老的欧洲轻视它所称的野蛮人美洲人,指责他们没有艺术家或作家;按德·波伏瓦所表达的意思,托马斯·杰斐逊的回答是——先活下去,再来要求人证明自己的存在。面对种族主义者要求黑人拿出一位沃尔特·惠特曼或赫尔曼·梅尔维尔的责难,他们予以回应;而在不让法国无产阶级接触文化成就的条件下,也不能指望他们创作出让·拉辛或斯特凡·马拉美那样的作品。这些比较表明,缺席并非天生缺陷的证据,而是可能性遭到剥夺的证据。

这一论证还回应了这样的说法——女性所谓的神经质使她们无法进行有价值的创作。德·波伏瓦指出,这一指控自相矛盾——同一批批评者往往也把天才本身描述为一种神经症,而马塞尔·普鲁斯特则证明,精神与生理失衡并不必然导致无能或平庸。面对创造本能固定不变或存在“永恒女性”的理论,兰波面向未来的意象有助于强调——自由的女人才刚刚开始显现;不能依据她出现之前的限制,来评判她尚未实现的作品。## “女性魅力”的代价 在同一论述的其他部分,德·波伏瓦检验了这样一种为女性从属地位辩护的说法——不平等是女性魅力不可避免的代价。想象中的女人由历史与异域意象拼合而成——底比斯、弥诺斯、奇琴伊察、非洲森林中的图腾、一架直升机、一只鸟。她似乎把最遥远的过去带进现代生活,直到彩绘的发丝之下,沙沙作响的树叶化为思想,言语从她的胸膛中逸出。这一系列意象使女性气质的景象令人目眩,却也揭示了一个距离——一端是男人欣赏的客体,另一端是其言语能够作为她自己的言语被听见的人。

一旦看清这一点,所谓奇迹便消失了——妻子和情妇用自己的嘴说话,而她们的言语和身体,除了其实际所是之外,别无价值。德·波伏瓦承认,女性魅力可以像鲜花、蕾丝以及其他稀有的美物一样受到欣赏。但审美愉悦无法证明,维持一种损害两性的社会处境是合理的。如果获得这些珍宝的代价是鲜血或苦难,就必须放弃它们。兰波的预言指向这种放弃所带来的创造性后果——摆脱奴役的女性将不再主要作为迷人的景象而存在,而能够创作作品,并在共同的人类世界中亲自承担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