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内斯特·韦尔登夫人
第二性欧内斯特·韦尔登夫人是多萝西·帕克笔下的一位虚构已婚女性,西蒙娜·德·波伏瓦引用她来说明,家务劳动如何占据女性的注意力,却不给她有意义的目标。她试图通过细小的装饰举动,把房子变成家,随后却面对一种更亲密的失败——结婚七年后,她和丈夫几乎无话可说。她平凡的日常惯例,具体呈现了波伏瓦在婚姻中所发现的苦役与孤独。
家庭角色与起居室
结婚前,韦尔登夫人曾想象自己轻盈地穿行于一处新居,挪动花瓶或扶正一朵花,直到房子变成家。七年后,她仍喜欢想象自己正在完成这种优雅的转变。每晚,玫瑰色灯罩的台灯亮起时,她都会尽心尝试,为整洁的起居室添上一抹个人气息,尽管她并不确定该怎么做。
她的努力表现为细小而迟疑的重新布置,而不是改变自己的处境。她几乎茫然得令人怜悯,从壁炉架上拿起一只小小的日本花瓶,站在那里拿着它,环顾房间,却不知道该把它放在哪里。她退后一步审视自己的新布置时,这些改变几乎没有带来什么不同。花瓶与整洁的房间,显现出理想中妻子作为温馨之家的营造者,与韦尔登夫人在这一角色中所能拥有的有限自主性之间的落差。
波伏瓦将帕克笔下的家庭场景与她对家务劳动的描述并置——家务是一种围绕等待组织起来的重复劳动——等水烧开、等饭菜煮熟、等衣物晾干。这些工作服务于生活,却本身并不能赋予劳动者一项独立事业或持久目标。韦尔登夫人想象中的“女性小点缀”,试图为一种目的仅仅是让家显得宜人的规定性劳动赋予个人意义;她的迟疑,以及她的改变几乎毫无影响这一事实,更鲜明地凸显了家居创造力的承诺与受限现实之间的差异。
夜间惯例
短篇小说《真可惜》把叙述从韦尔登夫人独自尝试布置房间,转向欧内斯特回家的时刻。听到他按门铃,她便开门,愉快地向他打招呼,两人相互报以灿烂的微笑。他们的问候亲切,却没有发展成实质性的陪伴。欧内斯特问她一整天都做了些什么时,韦尔登夫人早已盘算好要如何告诉他当天发生的小事。然而,问题一经提出,她便觉得自己的故事漫长而乏味,于是回答说什么事也没发生,随即把话题转回他身上。
这段停顿并未被描写成两个自在之人共享的舒适沉默。韦尔登夫人记得,他们订婚时或许也没多少话可说,但亲吻和其他亲密举动填满了那些夜晚。七年之后,她无法再依靠这些事情来打发时间。这沉默反倒让她觉得非得做点什么不可,仿佛她没有尽到某种义务,或者正在主持一场渐渐冷场的聚会。
欧内斯特读报。读到报纸中段时,他开始大声打哈欠,这声音引出一种反复出现的退避——韦尔登夫人说她得去和迪莉娅说几句话,随即匆匆走进厨房。她茫然地望着罐子,心不在焉地问起洗衣清单。等她回来时,欧内斯特已经去准备睡觉。从起居室走到厨房,并没有化解沉默;这番往返反而让沉默变成一种惯例,使每个夜晚都能在两人不直接面对彼此的情况下过去。
重复与婚姻中的孤立
小说通过层层累积来衡量这种惯例。一年里,韦尔登夫妇有三百个夜晚都是如此;七年下来,次数超过两千。这个数字把看似微不足道的家庭失望,变成了婚姻生活反复出现的实质内容。韦尔登夫人愉快的问候、她准备好的故事、欧内斯特渐渐消退的兴趣、她从靠垫穗边扯下的线头、他的哈欠,以及她走进厨房的举动,都不是互不相干的细节——它们共同描绘出一个循环,在这个循环里,交流的机会一次又一次消散。
波伏瓦借韦尔登夫人的经历,区分家庭亲密关系与真正的人际交往。她指出,婚姻可以造就深切的亲近,却不一定让双方作为积极而独立的主体分享彼此的生活。在帕克的场景中,夫妻住在同一个家里,也维持着礼貌的夜间惯例,然而彼此相近并没有带来交谈或生动的交流。韦尔登夫人在家中的位置由营造温馨环境的劳动所标记,而到了晚上,她却没有什么引人入胜的内容可以讲述自己的这一天。
叙事与主题意义
韦尔登夫人并非通过完整的人生经历呈现,而是出现在两个彼此关联的家庭场景中——一位妻子尝试布置房间,以及一位妻子与欧内斯特一起熬过又一个夜晚。花瓶是第一个场景的象征性物件,靠垫上松脱的线头和洗衣清单则以琐碎事务标记了第二个场景;随着陪伴感逐渐消退,这些事务占据了人的注意力。帕克以干涩而敏锐的细节描写,令这些行为的微不足道显出分量——房间几乎没有变化,谈话逐渐停顿,同样的模式夜复一夜地重演。
对波伏瓦而言,这些片段揭示了传统上将家务分派给女性这一做法中的矛盾。韦尔登夫人被教导要把“添上一抹个人气息”视为妻子的职责,并且尽心履行;但这一角色既无法保证创造性满足,也不能带来与丈夫平等而持久的关系。她的困境并非戏剧性的反抗或决然的决裂,而是生活始终围绕服务、等待以及那些承诺中的转变从未实现的举动来组织。两千个夜晚所衡量的,正是这种持续状态,而非某一次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