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迪思·瑟曼

第二性

朱迪思·瑟曼为本版《第二性》撰写导言,在文中透过思想论述与亲身经验之间的张力解读西蒙娜·德·波伏瓦的著作。她将书中对女性作为他者所处地位的分析,与波伏瓦本人的生活、本书的创作与传播,以及本书促成的集体意识联系起来。导言最后强调的并非一个尘埃落定的解决方案,而是成为自己的女人这一持续而艰难的希望。

身份与方法

瑟曼指出,《第二性》的重要性无法与作者所处的境况分开。她将波伏瓦描述为一位公共知识分子;作为女性的生活,以及按照导言的说法,作为让-保罗·萨特的女人的生活,都推动她走向这一主题。与此同时,瑟曼强调,本书的思想框架源自存在主义——自主主体与被物化的他者之间的对立,为波伏瓦提供了概念支架,使她得以考察女性如何被定义为相对于男性的存在。

导言也避免将波伏瓦塑造成单一而毫无复杂性的象征。瑟曼指出,关于波伏瓦的传记讨论往往聚焦于她的私人生活,而关于萨特的问题则通常集中在他的作品上。她借由这种失衡揭示更深层的矛盾——波伏瓦的思想论述挑战了人类以男性为准的假设,但公共讨论仍可能主要通过她与萨特的关系来定位她。瑟曼认为,两人所谓的孪生关系只是一种幻象,无法完整说明他们在思想或个人层面的关系。

本书的论点与结构

瑟曼将《第二性》描述为一部规模罕见、又充满矛盾的作品。她把本书的结构比作关于堕入知识的经文叙述——两卷书追溯这种觉醒在历史与当代生活中造成的后果。在她看来,历史叙述与对女性生活经验的考察相结合,使那些将女性客体化的力量显现出来,而不把女性处境视为单纯的个人性格问题。

对瑟曼而言,本书的影响力不只在于它汇集的证据与理论。波伏瓦坦率书写亲密的恐惧、欲望、幻想与矛盾心理,瑟曼认为这种坦诚前所未有。这份坦率让读者得以认识到,自己原以为私密或反常的经验,其实是更广泛处境的一部分。因此,书中关于女性作为他者的分析与亲密的叙述相互交汇——它既指明一种社会结构,也让女性得以在其中认出自己。

瑟曼也关注波伏瓦散文的质地。她称其抱负在于穷尽一切,效果则既犀利又难以收束,并援引伊丽莎白·哈德威克对本书“狂放而明理,精彩而混乱”的描述。这句话概括了瑟曼评价中的核心张力——作品内容的累积与行文的铺陈并未削弱其思想力量,反而构成了直面这一主题时的体验;这个主题如此广阔,无法简化为一连串精炼紧凑的论断。

创作与英文版

瑟曼以波伏瓦创作时的境况来衬托她的成就之宏大。这部八百页的研究涉及民间传说、习俗、法律、历史、宗教、哲学、人类学、文学、经济制度以及公认的观念。波伏瓦约用十四个月完成研究与写作,时间在1946年至1949年间;与此同时,她还从事其他文学计划、旅行,为《现代》杂志编辑和撰稿,维持与萨特及其交往圈的关系,并与纳尔逊·阿尔格伦保持跨大西洋恋情。

本书的英文出版史说明,翻译与删节会如何改变读者接触这部作品的方式。首个英文版于1953年问世。布兰奇·克诺夫在巴黎听闻此书,起初以为它是一本高雅的性学手册,于是请已退休的史密斯学院动物学教授H. M.帕什利评估此书。他的肯定报告使他受聘担任译者,但阿尔弗雷德·A·克诺夫出版社认为作品篇幅过长,不适合美国市场,因而要求删节。波伏瓦最终抗议重要内容将被删去,不过仍批准了该版本。

瑟曼将这段出版史与康斯坦丝·博尔德和谢拉·马洛瓦尼-舍瓦利耶的译本作了对照;这是帕什利译本之后首个新译本。该译本恢复了删去的内容,瑟曼称赞其忠实、清晰、优雅。她也说明了恢复原文的重要性——删节版无法充分呈现一部作品的广度,而作品追求全面这一点,正是其论点与创作计划的核心。

思想遗产与持续的紧迫性

瑟曼将《第二性》视为促成集体认同的催化剂,也视为一套理论。在她看来,只要愤慨仍然散漫而私密,政治转变就无法开始;它需要共同事业与共同身份的形成。波伏瓦汇集事实与思想,助力这种意识的形成;她的写作也触及那些曾因身为女性而感到孤立的读者。依瑟曼之见,本书的影响力部分在于让这类经验能够公开言说。

这份遗产并不意味着独立很容易实现,也不意味着拒绝被占有就能消除所有依赖。瑟曼指出,一种持续存在的冲突横亘于不愿被占有的渴望,与浪漫爱情、经济保障以及从男性那里获得的目标感或地位所具有的吸引力之间。她介绍了波伏瓦的论点——女性选择独立,或许需要比男性付出更多道德努力;同时,她也指出,这一说法与科莱特对摆脱处境时身心及社会障碍的描述之间存在张力。这种冲突使人无法轻易地将解放理解为与欲望或脆弱彻底决裂。

瑟曼在结尾面向一位可能觉得书名已经过时的年轻读者。她建议读者把本书视为对一种希望的深刻个人沉思——这种希望仍难以实现,那就是在各种意义上成为自己的女人。这个结尾将导言中的历史与思想论述汇聚为一个开放的可能性问题;它并未宣称波伏瓦描述的处境已经消失,而是邀请人们以仍待完成的独立事业来衡量这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