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罗·克洛岱尔
第二性保罗·克洛岱尔被描绘为一位天主教诗人与剧作家,他乐观的神学思想认为,甚至邪恶也会为善服务;他的女性理想则将精神上的崇高与尘世中的从属地位结合起来。西蒙娜·德·波伏瓦在这一愿景中发现了真实的张力——克洛岱尔笔下的女性能够实现自主的精神使命,但这一使命的条件却使她们成为男人得救的工具,并有助于维护男性在世间的特权。
神学与邪恶的用途
克洛岱尔的天主教思想以毫无保留地肯定受造世界为起点。如果上帝全能、全知且仁慈,那么人类堕落与罪便属于天意的安排——没有它们,既不会有自由意志,也不会有救赎。邪恶并未被简单抹除,而是被引向善的一面。在这一框架中,夏娃的违命可以被理解为服务于神的旨意,尽管她仍是罪的源头,人类也因这罪失去了乐园。
这种逻辑颠倒了传统对女性的谴责,却并未推翻其前提。夏娃的行为成了救赎进入世界的途径之一;救赎之后,人类并未真正离开上帝安置他们的乐园,每一片土地都可以被视为应许之地。于是,女性在神圣历史中获得了一个角色,但这个角色是通过她与罪、救赎和神的旨意之间的关系来界定的。
女性作为工具与主体
克洛岱尔笔下的女性往往献身于圣徒般的英雄行为,但西蒙娜·德·波伏瓦强调,这种英雄气概首先是从男性视角被理解的。在男人眼中,女性是绝对的他者,也是对无限的召唤,正如恩典回应人的匮乏。由此形成的精神关系是不平等的——借由圣徒相通,每个人都可以为他人服务,但女性尤其被塑造成男人得救的工具,双方并无相称的相互回报。
在《缎子鞋》中,罗德里戈的得救使这一结构具有了戏剧形式。全剧以罗德里戈的兄弟为他向上帝祈祷开场,以罗德里戈之死收尾;在这两者之间,普鲁埃兹引领他成为圣徒。她的精神劳作对他的转变不可或缺,但戏剧的框架却将他的得救塑造为中心线索。
这种依附并未穷尽女性的可能性。西蒙娜·德·波伏瓦将普鲁埃兹的角色与维奥莱娜相对照——皮埃尔·德·克朗预言了维奥莱娜的命运,后来也在心中领受她牺牲的成果,但维奥莱娜独自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他将在大教堂的石壁上将她颂扬给世人;然而,她的行动在孤独中早已完成。因此,克洛岱尔的神秘主义赋予女性某种内在自主性,同时又使男人能够将她的牺牲视为榜样和救赎之源。
服务、牺牲与天主教传统
《苏菲的历险》将克洛岱尔的理想凝聚为一幅女性形象——她是神的恩赐,令人渴慕,受托承担神的计划,与开端和终结相连,并能使男人回到那创造性的沉睡之中——她自己正是在这种沉睡中被构想出来。她被描述为命运的基石,也是一个能够观看和行动的灵魂,在某种程度上分享造物主的耐心与力量。这种语言几乎将她提升为创造的参与者。
西蒙娜·德·波伏瓦认为,这种诗意的抬升并未推翻天主教传统,而是使之现代化。女性在超自然层面的自主性并不会取消她在尘世中的使命;相反,成圣的希望可以为维持男性特权赋予正当性。女性在上帝面前受到崇敬,在世间却被当作仆人。对顺从的要求越彻底,它就越能被描绘成通向救赎的进步。
在西蒙娜·德·波伏瓦的论述中,这种社会后果十分具体——女性被要求献身于子女、丈夫、家庭、祖国和教会,而男性与行动相联系,女性则与奉献自身相联系。将这种等级关系称为神圣并不能改变它,只是试图使其永恒化。因此,克洛岱尔的愿景将两种主张并置——女性可以通过成为主的仆人而作为精神主体实现自身;但同一理想也将她固定为相对于男性的他者,并使她在尘世中的从属地位神圣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