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罗·莫雷尔

第二性

保罗·莫雷尔是讨论D. H.劳伦斯性爱理想的核心人物——恋人应当以完整的存在彼此相遇,在交融中超越孤立的自我。他与米丽亚姆和克拉拉的关系,从相反的方向检验这一理想。米丽亚姆内向而令人沉溺的爱意,既增强了保罗的吸引力,也加深了他的痛苦;克拉拉则以身体和自由的方式献身,却误将两人共同经历的狂喜视为一种根植于保罗独特性的联结。两段关系都无法维持这一理想所要求的相互自由。

保罗与劳伦斯的交融理想

劳伦斯对圆满性爱生活的描述,同时拒绝征服与自我消融。任何一方都不应成为另一方的猎物,也不应沦为伴侣关系中支离破碎的一部分;双方都必须保持完整,同时超越个人的自主领域。保罗与米丽亚姆、克拉拉的相遇,为这一抽象理想展现了彼此对照的形态。在与克拉拉相爱的时刻,两人的结合仿佛囊括了周围的世界——草地、田凫的啼鸣,以及盘旋的星辰。这一体验比任何一位恋人单独所能经历的都更为宏大,但强烈的感受并不保证他们理解了所发生的一切。

米丽亚姆——作为吞噬的爱

对保罗而言,米丽亚姆的问题被描述为——她拒绝生命普遍而肉体性的流动,转而追求内在体验。她富有诗意且神秘,但现实与性使她恐惧;她与保罗同床时,内心仿佛惊恐地退避一旁。因此,她寻求的不是把保罗当作独立的伴侣与之相遇,而是将他吸收到自己之中。她的爱因此并非相互交融,而是要求保罗填补她内心的匮乏。

保罗感受到米丽亚姆与自己之间的距离,这令他深受扰动。她的疏离使他产生一种强烈感受,犹如服用毒品带来的迷醉;然而,她无法给予他快乐或安宁。她对他的照料——包括他生病时,她因能照顾他而感到高兴——也被解读为强加自身意志的另一种方式。这段叙述也保留了她依恋中的矛盾——在内心深处,米丽亚姆因为爱保罗、又受他支配而憎恨他。最终,保罗与她渐行渐远;他无法将两人不平等、彼此吞噬的关系转变为伴侣情谊。

克拉拉——狂喜与占有欲

与克拉拉相处时,保罗遇见了米丽亚姆内向性的另一面。克拉拉被描述为美丽、活泼而富有兽性,并毫无保留地献出自己。两人性爱狂喜的时刻超越了彼此,体现了劳伦斯所描绘的恋人相遇于一种超出各自独立自我的体验。场景延伸至自然世界,使他们的结合短暂显得超脱个人、开阔舒展,而非两个孤立自我之间的私下交易。

然而,克拉拉认为这种快乐应归功于保罗本人——归功于他的独特性——并想要据为己有。这种占有性的理解削弱了她亲身经历的交融——她无法通过宣称自己拥有这次相遇的源头来留住它。因此,与米丽亚姆的对照并非简单地将一个拒绝付出的女人与一个愿意付出的女人相对立。米丽亚姆试图将保罗拉进自己之中;克拉拉自由地献出自己,随后却又想把保罗作为个人财产据为己有。在这两种情况下,当爱变成吞噬或兼并对方的努力时,爱便告失败。

叙事与主题意义

保罗的两段关系深化了这部作品对个体化性爱欲望的批判。米丽亚姆的内向性与克拉拉的占有欲形式不同,却都使恋人无法达到相互理解。文本反复呈现的对照,是私人自我主张与超越自我的相遇——米丽亚姆的爱无法超越自身的需求,而克拉拉的献身最终又转化为对保罗的索求。

保罗这一人物也揭示了劳伦斯理想内部的张力。该理想坚持恋人双方都应献出自己,同时保持完整;然而,相关叙述却以强烈的性别化术语界定圆满,将阳刚气概与女性气质分别赋予两性。由此,保罗的关系既是交融失败的例证,也表明这一理论的局限——它一方面谴责占有,另一方面却为恋人的性爱角色赋予了不平等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