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马克思
第二性书中主要通过被引用、检验并加以限定的思想与观察来呈现卡尔·马克思。他的著作为理解女性的经济依附和家庭责任如何与生产组织相联系提供了视角;书中也再次援引一则归于他的关于人与人关系的论述,将其作为设想女性和男性成为自由平等主体的基础。不过,书中并未将经济分析视为解释女性受压迫的充分依据——它指出,生育生活、性别差异和争取自主的斗争,不能简单归结为阶级或劳动。
马克思论女性劳动与经济依附
书中引用了马克思对一位雇主的记述——这位雇主在机械织布工作中偏好已婚女性,因为她们更为顺从,而且有家庭需要供养。雇主的偏好使家庭责任成为工作场所纪律的一种手段——工厂之外的义务迫使女性为维持生计而工作,而被视为女性气质的特征则成了剥削她们的理由。书中所呈现的马克思评论指出了其中的颠倒——与女性天性相关的特质并未被视为优点,反而被当作奴役她们、使她们受苦的手段。
这一例子属于对工业条件下女性劳动的更广泛论述。雇主乐于雇用女工,因为可以支付她们更低的工资;男性工人则常把女性的低薪劳动视为对自身利益的威胁。书中特别指出,共同的阶级处境并不会自动带来团结——女性必须加入工会,才能维护自身利益,而不被置于与男性工人竞争的位置。因此,马克思的观察支持这样一种分析——经济依附、性别化期待和劳动关系彼此强化,而非证明阶级压迫与女性从属地位完全相同。
生产、再生产与经济解释的局限
在讨论历史唯物主义时,书中承认,将女性地位与经济结构及技术变化联系起来十分重要。书中阐述,工具和生产方式能够改变人们赋予体力的实际价值,而女性的前景取决于劳动组织,而不单由身体差异决定。书中也叙述了私有财产兴起以及继承方式从母系转向父系的相关论述;在这一过程中,女性的家庭劳动相较于男性的生产劳动失去地位。这段历史有助于解释经济组织为何会影响女性的处境,同时也反对自然因素永久决定女性地位的观点。
然而,书中也指出,如果把女性受压迫简单视为阶级冲突,或只把女性看作劳动者,那么马克思主义解释便显得不足。女性与男性的关系受到共同生活和相互利益的影响,使得把社会视为分裂成对立群体的阶级模型变得复杂。女性并不要求消灭作为一个性别群体的自身;她们要求消除性别差异所带来的、限制其生活的后果。生育功能在社会和个人层面都具有重要意义,不能毫无保留地归入生产能力之中。因此,书中反对将妊娠等同于一种职业或服务——社会安排可以改变其负担的分配方式,但生育涉及个人价值,以及与时间和自由的关系,这些都不是单靠经济范畴所能把握的。
关系理想及其政治意义
在全书结尾,马克思关于人与人关系的论述提供了一项标准,用以判断人类关系是否真正具有人的性质。女性与男性的关系之所以重要,并非因为它消除了差异,而是因为它能够显明双方是否都承认对方是主体。按照这一结论,解放并不要求消除欲望或两性之间特有的关系形式,而是要求拒绝把女性禁锢在与男性的关系之中,使她们只以从属者或依附者的身份存在。
书中进一步将这一理想发展为一项要求——女性与男性应超越自然差异,确认彼此的同类关系。因此,书中援引马克思,既出于社会层面的考量,也出于伦理层面的考量——平等不能仅限于抽象权利或经济安排的改变,还必须包含相互承认与自由。马克思的著作为书中的论述提供了重要参照,但书中自身的论证仍然批判任何将生育、性关系或女性的特殊处境排除在分析之外的观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