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娜·普鲁埃兹

第二性

普鲁埃兹是保罗·克洛岱尔戏剧中的核心女性人物,在西蒙娜·德·波伏瓦对女性奉献的论述中体现了一种张力——她被塑造成男人精神命运的工具,但她的使命也在她内心形成了与上帝之间的独立关系。她对罗德里戈的爱既是尘世之美的源泉,也是伤害他的力量;当两人的爱情本可成为合乎规范的结合时,她并未追求婚姻。她的舍弃推动罗德里戈走向圣洁,同时也揭示了这部戏剧想象女性超越性时所依据的性别条件。

身份与戏剧功能

普鲁埃兹属于克洛岱尔笔下的崇高女性人物群体,其中还包括西涅和维奥莱娜。波伏瓦通过一种以舍弃为途径实现圣洁的宗教理想来呈现这些女性。普鲁埃兹的故事并非只是一个女人无法去爱的故事——她爱着罗德里戈,但她最终拒绝尘世结合,使这份爱成为一条通向伴侣关系之外的道路。

她在这一模式中的位置由一种矛盾塑造。就人的关系而言,奉献的女人似乎因从属而获得伟大——她将自己献给一项事业,而这项事业同时也是主宰她的人的事业。然而,波伏瓦将这种尘世关系与普鲁埃兹在上帝面前的地位区别开来。在那里,她是一个自主的人,直接与神建立关系,而不只是男人借以接近神的媒介。

爱情、幻象与罗德里戈

波伏瓦将这部戏剧所呈现的女性描述为能够显现为制造幻象的欺惑者。重点并非普鲁埃兹的爱只是虚假的;相反,爱情扰乱了有序而传统的世界,让缺席或不可企及之物变得与眼前之物同样重要。因此,普鲁埃兹对罗德里戈的吸引力将欲望与一种无法化约为占有的理想结合起来。

这部戏剧用一个鲜明的意象表现了这种痛苦的距离——按照上帝的旨意,普鲁埃兹对罗德里戈而言是“刺穿他心的一把剑”。这个意象使她既是爱人,也是伤痛;通过她,渴望获得了精神上的意义。然而,她并非只是痛苦或匮乏的源头。波伏瓦还将爱人描述为体现宇宙可辨识之美的人物,是一种使尘世丰盛得以被接纳而非仅仅被拒绝的存在。因此,普鲁埃兹处于两种可能性的交汇处——作为不可企及理想的被爱女性,以及作为肯定世界之媒介的爱人。

舍弃与宗教使命

普鲁埃兹从两人的爱情若以普通结合的形式实现后将变成什么这一角度,解释自己为何拒绝罗德里戈。她问他是否愿意接纳一个通奸的女人,并将这种尘世命运与成为他渴慕的永恒之星相对照。她的推理使舍弃不再只是简单地否定爱情,而成为对这份爱情应当意味着什么的选择。

当两人的关系本可成为合乎规范的结合时,这一区别便显得更为重要——普鲁埃兹仍未尝试在这个世界上实现结合。她的决定并未被描述为仅仅延续外在禁令。守护天使直接对她说话;波伏瓦将此与西涅的情形相对照——上帝是通过一个同时也是神父的男人对西涅说话的。因此,普鲁埃兹与神的关系被呈现为内在而直接。她舍弃尘世幸福,但赋予这种舍弃意义的精神使命,是由她亲自承接的。

性别、救赎与自主

波伏瓦还提醒读者,克洛岱尔对女性英雄主义的颂扬仍然是从男性视角出发的。女人常常被当作绝对的他者;她被认为对男人拥有的力量,则近似恩典的力量——对于觉得自身有所欠缺的人,她仿佛是对无限的召唤。在这种安排中,女人成为男性得救的工具,却得不到相应的互惠。因此,普鲁埃兹对罗德里戈的重要性,无法与戏剧对她之所以存在的性别化叙述分开。

《缎子鞋》的结构尤其清楚地展现了这一角色。戏剧以罗德里戈的兄弟代他向上帝祈祷开场,以罗德里戈之死结束;在这两者之间,普鲁埃兹推动他走向圣洁。她对他的服侍或许看起来是女性从属地位的最高表现。与此同时,波伏瓦指出,这项使命已内化于普鲁埃兹——她拯救这个男人或成为他的榜样,也在孤独中拯救自己。她通过成为上帝的仆人而实现自身主体性,在男人眼中却显现为他者。因此,她的结局有意保持双重含义——救赎围绕罗德里戈展开,但普鲁埃兹自身的精神命运并不依赖尘世占有或互惠的伴侣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