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布尔·道奇·卢汉
第二性梅布尔·道奇·卢汉被呈现为弗里达·劳伦斯与D. H.劳伦斯关系的见证者,也是一位有意识地试图将他的创作力量引向自身目的的女性。她的证词展现了这对伴侣反复发生的冲突;她对自身抱负的叙述,则说明影响力如何能通过他人的想象与作品间接施展。在这两种角色中,她都阐明了西蒙娜·德·波伏瓦所作的区分——亲自承担一项事业,与借助能够付诸行动的男人来寻求重要性。
身份与叙事角色
梅布尔·道奇·卢汉进入这段论述,并非作为一部连贯传记的中心人物,而是通过证词与回顾性的自我描述出现。她以熟识这对夫妇者的身份讲述弗里达与劳伦斯的婚姻,随后又用自己的话谈起她希望借助劳伦斯的精神、意志与创造性视野实现某些目标。不同类型的材料赋予她双重作用——她观察一段以对抗为特征的关系,也描述自己如何试图让一位著名作家成为某些工作的执行者,而这些工作通常并非由她亲自承担。
这一区别关乎本章的论点。梅布尔对弗里达行为的叙述,是关于这段婚姻在见证者眼中呈现为何种状态的证据;她对自身目的的叙述,则明确呈现了一种施加影响的策略。西蒙娜·德·波伏瓦将两者都纳入对女性的分析——她们无力或不愿通过持续独立的工作追求事业,转而试图占有某个男性的超越性;这个男性的创作已获得价值与认可。
见证弗里达与劳伦斯
梅布尔描述弗里达不肯让自己与劳伦斯的关系安然变成平静、平淡的日常。当两人似乎相处融洽、彼此不太留意时,弗里达会故意打破平静。她会找到对方的弱点,刺痛他;如果一个晚上过去,他始终没有特别注意她,她可能会以侮辱他来结束那个晚上。她的举动确保这段关系无法就此沉入安逸或彼此漠视。
在梅布尔的叙述中,一段新经历最初可能具有的充实感,后来变成了持续不断的攻击与防御。德·波伏瓦在这份证词的基础上进一步将婚姻生活描述为一连串场面——双方都不肯退让,细小争吵被扩大成男人与女人之间的决斗。因此,弗里达的行为并非一次突然爆发,而是一种反复出现的方式,借此使冲突持续,也让她在冲突中的存在始终活跃。
梅布尔还转述了弗里达声称自己对劳伦斯拥有特殊权威。弗里达坚持说,劳伦斯什么都得从她那里获得,包括写书的素材;她还夸口说自己写过那些书的好几页。德·波伏瓦将这一说法置于弗里达试图让性价值主宰两人世界的努力之中,同时指出她无法否认劳伦斯在智识上的优越性。这番夸口并不能证明弗里达创作了劳伦斯的作品;它记录的是她声称劳伦斯的情感与写作都依赖于她。
反过来,劳伦斯曾向梅布尔吐露,生病时弗里达对他的照料让他觉得自己被贬低成一具肉身。德·波伏瓦借这句转述的话引出一个更大的对立——身体上的依赖与独立的智识活动相互冲突。在本章的阐释中,弗里达的照料可能成为强调丈夫身体脆弱性的方式,正如她的挑衅让他难以忽视她。由此,梅布尔提供的证词不仅涉及冲突,也涉及德·波伏瓦据以解读其中权力斗争的种种关系条件。
间接创造的策略
德·波伏瓦后来在讨论一些女性时重新提到梅布尔——这些女性自觉优越,却无法在公共领域证明自己的优越,于是试图通过男人施加影响。她们不选择明确目标,再以持续的自身努力去追求,而是将价值感寄托于已经拥有影响力与荣耀的人身上。梅布尔对劳伦斯的反思,尤其直接地说明了这种安排——她说自己想诱引他的精神,好让他替她完成某些事情。
她指出自己试图通过这种影响触及的部分——他的灵魂、意志、创造性想象与视野。她也解释了自己所理解的方法,说她试图通过情感与性方面的依恋,获得对这些能力的支配地位。她所说的并不只是自己钦佩劳伦斯或想帮助他;她希望能够为了自身目的动用他的创作资源,而实际创作大体仍由他来完成。
梅布尔以罕见的坦率描述了这种分工。她说自己总想把事情办成,却不常尝试亲自去做;相反,她想把自己的力量用在受托者身上,让他们完成工作。她将这种代行活动与无事可做的感受联系起来,并说这让她感到自己有所产出、正在行动。德·波伏瓦将这种模式解读为对活动感匮乏的一种可能补偿——梅布尔通过推动他人的创造力,可以体验到自己具有生产力。
当她说自己希望劳伦斯替她理解事物,并将她的经历、素材以及陶斯塑造成一部宏伟作品时,她的抱负变得更加具体。由此,陶斯在这段叙述中不仅是一个地点,也是她希望转化为文学的素材的一部分。梅布尔想要获得创作的认可与想象形式,却没有声称自己会亲自承担独自创作所需的艰苦工作。
关系、影响与局限
梅布尔与劳伦斯的关系,是通过她想引导其创作这一愿望呈现的;她与弗里达的关系,则主要通过观察与证词建立。现有材料并未描述梅布尔解决这对已婚伴侣之间的冲突,也未说她取代了任何一方。她的处境使她得以观察他们的行为并听到劳伦斯的倾诉,而她自己的叙述则揭示了一种以劳伦斯的创作能力为核心的抱负。
德·波伏瓦将这种欲望与借助男人实现某个具体且由自己独立选定的政治或个人目标区分开来。在她的分析中,梅布尔的目标并非由她追求、同时把劳伦斯当作手段的一项客观事业;她要占有的正是他的超越性本身。她希望自己的经历与想法获得劳伦斯文学创作的力量与形式,并希望通过对他的影响,与这项成就联系起来。
本章并未将这种愿望说成必然成功。德·波伏瓦概括指出,试图占有他人创作力量的女性往往会失败,同时却擅长向自己掩饰失败,并继续相信自己的诱引无可抗拒。梅布尔本人的证词证实了这番计划以及代行所带来的活动感;但它并不能证明劳伦斯完成了她交付的创作计划,也不能证明最终作品归她所有。
叙事与主题意义
梅布尔的两种言说形成了鲜明的对照。作为见证者,她描述弗里达一次次打破平静时刻,使劳伦斯无法忘记她。作为反思自身抱负的参与者,梅布尔则描述自己希望让劳伦斯的理解、想象与视野成为工具,把她的素材转化为艺术。一种叙述展现女性如何通过重启冲突,在婚姻中要求得到承认;另一种则展现女性如何通过男人的作品寻求创作上的认可。
这一对照支持了德·波伏瓦关于女性行动途径受限的广泛论点。梅布尔的努力积极而有意,但她所期望的结果取决于劳伦斯的劳动与公共创作力量。她自己的解释清楚表明了这种替代——她想把事情办成,却往往不试着亲自去做。这里的张力并非简单的行动与被动之间的对立,而在于施加影响与独立承担能够使事业真正成为自身事业的工作之间的差异。
她的角色还使本章形成一条层层转述的视角链——梅布尔讲述弗里达的行为,转述弗里达对劳伦斯书籍的说法,也叙述劳伦斯向她谈起弗里达如何照料自己。随后,德·波伏瓦将这些转述的交流与梅布尔关于让劳伦斯充当受托者的反思并置起来。最终呈现的并非对任何一段婚姻或文学合作的完整叙述,而是对两种影响方式,以及围绕谁的欲望、事业与创作权威应当获得承认而展开的斗争所作的聚焦比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