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埃尔·别祖霍夫

第二性

皮埃尔·别祖霍夫并非通过对其一生的完整叙述呈现,而是在西蒙娜·德·波伏瓦考察女性社会处境时,作为一段表面和谐婚姻中的一方出现。他与婚后依托丈夫与家庭的娜塔莎·罗斯托娃的婚姻,起初被描绘为一种理想——夫妻双方都围绕家庭安排生活。随后,叙述通过展示这种表面互惠如何依赖娜塔莎的自我消隐以及皮埃尔持续不变的爱,对这一理想提出质疑。皮埃尔的例子使婚姻故事成为一场检验——当女性的安全感和自我意识仍容易受到丈夫选择影响时,家庭奉献能否是相互的。

身份与介绍

在取材自《战争与和平》尾声的片段中,皮埃尔·别祖霍夫是娜塔莎的丈夫,也是婚姻生活范例中的另一位核心人物。婚前,娜塔莎被描写为爱卖弄风情、富于浪漫情怀;婚后,她不再关心外表、社交和消遣,把心力转向丈夫和孩子。皮埃尔也全心投入家庭生活。他们的生活安排乍看之下颠倒了人们熟悉的模式——在那种模式里,只有妻子被期待放弃自己的独立天地——皮埃尔的社交活动和智识追求也受到限制。

这幅肖像服务于分析目的,并非为了提供皮埃尔的完整传记。西蒙娜·德·波伏瓦借这对夫妻审视一种婚姻理想——在其中,相互依恋似乎调和了个人自由与家庭统一。问题不只是皮埃尔和娜塔莎是否彼此相爱,而是当丈夫的爱不再可靠时,这一理想会如何变化。

婚姻与家庭生活

娜塔莎要求皮埃尔给予她自己承诺给予他的专一之爱。她容易嫉妒,皮埃尔于是放弃外出和探望老友,转而专心陪伴家人。表面上的平衡十分显著——夫妻双方都为了婚姻放弃了早年生活的一部分。然而,叙述也指出了这种安排所包含的不同意义。皮埃尔退出社交生活,意味着他在家庭内部受到约束;娜塔莎的奉献则更进一步,使她努力让家庭符合自己设想中他的愿望。

叙述称皮埃尔受妻子影响。在家中,娜塔莎把自己置于奴隶般的位置,试图揣摩他的愿望,并按照这些愿望安排家庭。因此,这并非简单地讲述皮埃尔发号施令。其运作方式是娜塔莎努力预先揣摩并满足她所认为的他的偏好;即使他没有明说,他的愿望仍成了衡量家庭生活的隐形尺度。

皮埃尔不在家时,娜塔莎因难以忍受他的缺席而焦急地盼他回来。据说,两人只需寥寥数语便能彼此理解;他们与孩子、家庭以及那位既受爱戴又受尊敬的丈夫共同生活,似乎享有近乎纯粹的幸福。这种默契使这幅肖像颇具吸引力,却也帮助掩盖了娜塔莎的幸福在多大程度上依附于皮埃尔持续在场并继续爱她。

相互关系理想面临的压力

西蒙娜·德·波伏瓦质疑皮埃尔和娜塔莎如同灵魂与肉体般结合的说法。这一意象暗示夫妻合为一体,却也引出一个问题——如果皮埃尔的爱发生变化,会怎样?婚姻的和谐本身无法保证娜塔莎始终安稳——皮埃尔体格强健、富有情欲,分析也考虑了他可能被其他女性吸引的情形。娜塔莎的嫉妒使这一风险在例子所呈现的逻辑中变得切近,尽管文中并未说皮埃尔真的抛弃了她。

三种可能的结果揭示了理想表象下的不稳定。如果皮埃尔离开,娜塔莎的生活便会毁于一旦;如果他留下,却对她撒谎并心怀怨恨,他自己的生活也会遭到损害;如果两人靠妥协和敷衍凑合下去,双方都会不快乐。这些可能性表明,当一方的未来依赖另一方始终如一时,表面上的家庭统一并不能带来毫无痛苦的解决办法。孩子也不是自动奏效的补救——在平衡的家庭里,孩子能带来欢乐;但对于遭到冷落、容易嫉妒的妻子而言,孩子可能成为负担,而非满足感的来源。

皮埃尔的智识追求也揭示了这对夫妻所谓相互关系的局限。娜塔莎认为那些自己并不理解的追求极其重要,而皮埃尔已经为了家庭放弃了许多过去的生活。文章并未把她的顺从视为她理应照搬他的价值观的证据。西蒙娜·德·波伏瓦认为,妻子必须独立判断和批评;她只有凭借独立判断才能分享丈夫的思想,而不能把自己陌生的事物当作自身存在的理由,仿佛只需接受或拒绝它们便已足够。因此,皮埃尔在理想伴侣关系中的位置凸显了共同生活与一个人的判断被另一个人吸收之间的区别。

与托尔斯泰夫妇婚姻的对照

皮埃尔与娜塔莎的形象旁边,放置着索菲亚·托尔斯泰和列夫·托尔斯泰的婚姻;后者被描述为对前者最激烈的否定。索菲亚觉得丈夫乏味,对他的风流韵事感到嫉妒,也因一次又一次怀孕而苦闷;孩子并未填补她日常生活的空虚。在这段对照叙述中,给娜塔莎带来幸福的家,对索菲亚而言却成了贫瘠的沙漠,也成了列夫痛苦的来源。这种并置并非要证明皮埃尔经历了相同的婚姻生活,而是要清楚显示这一理想对具体情境的依赖——不能把奉献型妻子表面上的幸福视为普遍范例,也不能认为仅凭婚姻本身就能确保幸福。

叙事与主题意义

皮埃尔在叙事中的作用,是体现和谐伴侣关系诱人的承诺及其结构性的不确定。叙述承认家庭情爱确有重要意义——皮埃尔和娜塔莎被描写为彼此相爱,并从共同的家庭生活中获得幸福。但叙述拒绝让这幅图景就此终结对平等的探问。娜塔莎的安全感依赖一种可能发生变化的爱,而家庭表面上的平衡也包含她揣摩皮埃尔愿望的努力,以及她对他持续依恋自己的依赖。

因此,这一片段区分了相互爱慕与一种具体而平等、自由的关系。它也将私人婚姻置于对女性历史的更广泛批判之中;西蒙娜·德·波伏瓦指出,女性的历史受男性权威塑造,而非由一种永恒的女性本性决定。皮埃尔并未被塑造成恶棍;他的例子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即便在一段看似充满爱意、彼此互惠的婚姻中,只要妻子的幸福、社会地位和未来都系于丈夫的忠贞,她仍可能毫无保障。与索菲亚和列夫的对照,也使娜塔莎与皮埃尔的田园式生活不至沦为简单的行为处方——那是一种取决于具体情境的安排,其和谐不能取代妻子的独立判断或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