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坦利·米尔格拉姆
群体的智慧斯坦利·米尔格拉姆被描述为一位社会心理学家,他研究人们如何在公共场合协调行为,且往往不需要正式指示或强制执行。他的研究把日常情景——一群人仰望天空、请求别人让出地铁座位、试图插队——变成了共享预期所具影响力的证据。这些研究共同表明,集体行为可以既聪明又有序,但人们用来应对不确定性的线索,也可能促使他们不假思索地模仿他人。
公共行为与社会认同
1968年,米尔格拉姆、伦纳德·比克曼和劳伦斯·伯科维茨在一个街角安排了一系列演示。一人仰望空无一物的天空六十秒。只有一小部分行人停下来看,大多数人继续行走。当五名男子仰望天空时,停下来的路人数量增加到原来的四倍。观察者增至十五人时,45%的行人加入其中;随着人群进一步扩大,仰头观看的行人超过80%。
参与人数不断增加,似乎说明了从众,但米尔格拉姆及其同事举出的例子展示的是另一种机制——社会认同。人们未必是因为同伴施加压力,或害怕遭到非议,才抬头观看。他们推断,既然这么多人在看,想必有其理由。每增加一名观察者,就多了一份看似表明有事情正在发生的证据。在不确定的情形下,跟随人群可能是一种合理的捷径,尤其是在群体通常比个人掌握更多信息时。
危险在于,这种有用的捷径很容易自我复制。如果人们因为许多人似乎掌握某些信息而跟随他人,那么不断扩大的群体可能被视为证据,尽管其中的人其实只是在互相跟随。因此,让人们得以利用集体知识的同一种反应,在太多人依赖它时,也可能损害独立判断。
地铁让座实验
在20世纪80年代的一项独立研究中,米尔格拉姆让研究生测试地铁上的先到先得惯例。他建议学生乘坐地铁,礼貌而直接地向坐着的乘客请求让座。学生们听后笑了起来,并提醒说这样做有危险,但有一人同意试试。他向乘客提出请求时,没有解释原因;尽管如此,其中一半人还是让出了座位。
这一出人意料的结果促使更多学生加入测试,米尔格拉姆本人也参与其中。他们报告的情况相似——直接提出请求,约有一半时候能成功。然而,研究人员发现,主要障碍往往并非说服坐着的乘客,而是开口提出请求。学生们描述说,站在别人面前时会感到焦虑、紧张和难为情;许多人无法鼓起勇气说话,只得继续往前走。米尔格拉姆称这种经历令人煎熬。
这项实验从另一个角度揭示了惯例的力量。想要座位的地铁乘客可以开口请求,而规则在法律上并不禁止坐着的乘客让座。但维持这一惯例的并非只有外部权威。人们已将其内化——站着的乘客往往发现,挑战他人占有座位的主张,比坐着的人继续坐着更难。社会规则之所以能够协调行为,恰恰是因为人们通常无须对它展开辩论或强制执行。
插队与非正式执行
米尔格拉姆还派研究生到场外博彩场所和售票柜台插队。约有一半时候,他们插到队伍前面,没有遇到问题。有人提出异议时,反应与让座实验中相对平静的拒绝截然不同。在10%的案例中,有人采取了阻止插队者的身体行动;这可能是推搡,但更多时候是拍或拉对方的肩膀。在25%的案例中,人们出言抗议,不让插队者加入队伍。另有15%的案例中,人们只是投以不满的目光和敌意的瞪视。
干预的责任通常落在紧跟在插队者身后的人身上——也就是排队位置最直接被夺走的人。再往后两三位的人有时也会出声,但插队者面前那个人通常最被期待采取行动。这种非正式的责任分配,既反映了眼前的损失,也反映了从那个位置提出异议的实际优势——既能抗议,又不至于打乱整条队伍。排在插队者前面的人很少干预。
米尔格拉姆认为,害怕失去自己的位置,有助于解释为什么插队有时不会受到制止,即便是在纽约市也是如此。排队是一种简单的协调方式,但它依赖人们维护队伍秩序的意愿。有人可能宁愿容忍插队者,也不愿冒险让原本有序的队伍陷入更大混乱。因此,米尔格拉姆把队伍能够容纳一定程度的插队视为其韧性的证据,而不只是软弱——即便部分成员并非每次都维护秩序,这一系统仍能延续。
排队规则带来的便利
米尔格拉姆的研究是对惯例如何减少协调陌生人所需工作的更广泛论述的一部分。单列队伍让每个人处于共同的顺序中,排在最前面的人先得到服务。相比之下,设置多条独立队伍会让人们比较自己与邻近队伍的进度;别的队伍看起来可能较短,有时也确实较短。人们也不擅长判断自己的队伍相较另一条队伍移动得有多快。这种安排可能让人觉得自己选错了队伍要由自己负责,尽管换一条队伍未必能缩短等待时间。
单列队伍避免了许多这类策略性计算。它的优势并非保证每个人都得到尽可能好的结果,而是让人们排队时不必不断重新考虑自己的选择。地铁让座惯例也有类似作用——乘客坐下或站着即可,无须推断其他每个人的意图。简单的共享规则让人们可以把注意力用在其他事情上,而且无须持续施加强制也能发挥作用。
这项规则并不完美,也不能同等照顾每个人的偏好。先到先得并不考虑某人多么想坐下、同行者是否希望坐在一起,或年龄和疾病是否应影响座位分配。例如,人们可能会在地铁上为老年乘客作出让步,却不太愿意放弃剧院里的优选座位或海滩上的理想位置。米尔格拉姆的实验并未表明惯例不容挑战;它们揭示的是挑战惯例需要付出多少努力,以及非正式规则如何分配这样做的责任。
研究与意义
地铁让座和插队研究,以及米尔格拉姆的许多其他论文,都收录于由米尔格拉姆编选的《社会世界中的个人》一书中。他在该书引言中叙述了地铁研究的缘起。在全书更广泛的论述中,这些实验提供了近距离考察协调行为的具体案例——即便没有官员指挥人群,共享预期仍会影响行为;人们也可能不均衡地维护这些预期,因为维持更大的秩序同样重要。
米尔格拉姆的例子还进一步凸显了独立判断与受社会引导的行动之间的区别。在人群中仰望天空,可能是应对不确定性的一种合理反应;排队也可能是陌生人确定接下来由谁接受服务的实用方式。但是,如果线索变成了人群本身,或者人们因为害怕扰乱秩序而不敢出声,合理的协调就可能转为不加审视地跟随他人。他的研究并非借助罕见的危机,而是通过普通的公共场合互动,让这种张力显现出来——一道目光、一个座位或一个排队位置,都承载着社会规则的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