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波斯纳

理查德·波斯纳在《群体的智慧》中以审议民主批评者的身份出现，也是有关公民政治判断局限的论据来源。他的怀疑态度凸显了全书的区分——民主既可以是作出明智决策的手段，也可以是人们在意见不合的情况下共同生活的方式。

对审议民主的批评

波斯纳质疑让公民聚在一起进行长时间政治讨论的提议，包括布鲁斯·阿克曼和詹姆斯·菲什金提出的审议民主理念。他认为，这类提议对公民精神作了过多假设，并赋予审议近乎神奇的力量。它们听起来也可能像一堂强制性的公民课——即使公民能够理解复杂论证，他们也可能没有时间、耐心或意愿把假期用来讨论政治。

他的批评不只是说公民缺乏信息。波斯纳质疑审议能否可靠地使公民成为理性而有德行的参与者，也质疑公众究竟能否形成关于共同善的可行认识。他认为，思考集体目标比决定如何实现个人利益更难——人们或许会误判自身利益，但在他看来，关于手段的工具性推理，比思考整个社会应当重视什么更为直接。

专家与普通公民

波斯纳的怀疑态度与他对专业知识所作的一项保留并存。政治决策往往关乎社会应当采取什么行动，而不只是如何实现既定目标。由于这类决策涉及价值观、取舍以及彼此竞争的社会生活愿景，全书认为，专家并无既定依据可以声称自己比普通选民更擅长作出这类决策。书中援引托马斯·杰斐逊的观点——在道德问题上，耕作者的判断可能不逊于教授，甚至更好，因为教授可能受人为规则误导。

书中还指出，波斯纳承认专家构成一个独特的社会阶层，其价值观和视角与普通人存在系统性差异。因此，在专家与非专家之间分享政治权力，能够让人安心；这并不意味着普通公民具有特殊洞见，也不意味着他们不会受到煽动蛊惑。波斯纳的论点为政治包容提供了具体依据——专业知识无法消除狭窄社会视角造成的局限。

民主的目的

波斯纳与审议民主支持者的分歧，不只涉及具体政策，也关乎民主的目的——民主究竟是为了让人们参与并掌握控制权，是为了保障他们自治的权利——即使他们作出愚蠢的选择——还是为了作出明智决策和发现真理。波斯纳的疑虑最直接针对最后一种期待，即讨论能够可靠地产生知情且心系公众利益、对社会福祉作出判断的公民。

全书并未声称民主决策总能体现集体智慧，以此化解分歧。相反，它区分了认知问题——群体可能对此得出更好的答案——与协调和合作问题；后者的解决方案往往没有那么明确，而是在一段时间内逐渐形成。这类安排无需自上而下强行推行也能奏效，但仍容易受到搭便车者和逃税者的侵害。

全书提出的另一面

针对民主必然能够揭示一个单一且可知的公共利益这一期待，全书将民主呈现为管理合作与协调的一种方式。公民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他们会看到对手获胜，并接受这些结果，因为他们预期自身价值观不会被摧毁，而且将来还有机会取胜。这一过程使妥协和改变成为可能，即使最终作出的决定并不能证明是最明智的。

因此，波斯纳的批评标示出全书辩护的限度，而非只是充当与其对立的陪衬。全书并未主张讨论会使公民变得有德行，也未声称群体总能找到最佳答案。它所主张的是，政治参与和权力共享有助于维持一种可行的安排，使利益和视角各异的人能够共同生活。按照全书结尾所作的区分，民主决策未必体现群体的智慧；但选择以民主方式作出决策仍然重要，因为这让人们能够继续共同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