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K·默顿

罗伯特·K·默顿被介绍为一位科学社会学家，他的研究阐明了使科学知识成为集体成果的社会安排。他的思想将科学家追求认可与公开发表、共同审查以及关注分配不均联系起来。由此呈现的图景既不是孤立天才的世界，也不是完全公正无私的共同体——知识有赖于交流和集体判断，而名望会影响哪些研究受到注意并获得认可。

开放科学与认可

默顿对科学交流的论述始于一个悖论——科学家通过公开知识内容来确立对知识产权的主张。本书借用他的表述，解释研究者为何发表发现并公开数据，而不是将结果保密。发表可以带来认可和影响力，而知识传播使其他科学家能够审查结论、利用数据继续研究，或对研究提出质疑。因此，个人抱负可以服务于集体目标——科学家追求荣誉，但开放科学的规范将这种追求转化为更广泛的知识流通。

在这一论述中，认可不仅意味着声名显赫，也不只是对广为人知的奖励。它标示一项发现具有新意和意义，并有助于将思想纳入科学知识的共同体。给予认可的不是单独行动的某位科学家，而是科学共同体；共同体通过判断某项主张是否原创且可信来作出认可。默顿的框架将共同体的接纳纳入研究结果成为科学贡献的过程，但这并不意味着科学真理本身取决于意见。

集体判断与信任

全球合作寻找严重急性呼吸综合征病因的经过，展示了这一框架所描述的集体工作。世界卫生组织联系的十一个实验室分享数据、样本和研究结果，同时检验各种可能的解释。辛西娅·戈德史密斯最先发现了一种冠状病毒，但证明该病毒导致严重急性呼吸综合征的证据依赖整个协作网络的工作——各实验室在患者样本中检测到病毒，对其进行测序，并参与一系列检验，逐步缩小可能病因的范围。因此，本书将这项发现描述为集体成果，而非某个人的成就。默丁对共同体判断的强调，有助于解释先发现一种可能的病原体与确立它为获认可的科学解释之间的区别。

这种共同判断在一定程度上建立在信任之上。科学实验可以重复，欺诈也可能被揭穿，但大多数研究者不会独立重复自己所依赖的每一项实验。他们往往相信其他科学家的数据和程序可靠，从而可以在已有结果的基础上继续研究，而不必不断从头复查。严重急性呼吸综合征案例中，科学共同体接纳冠状病毒为病因，为进一步研究检测方法和可能的疫苗提供了依据。因此，默顿关于认可的论述属于更广泛的交流体系——科学主张经过其他科学家的审查和接纳而获得地位，而这些获接纳的主张则成为后续研究的资源。

马太效应与科学荣誉

默顿的分析还指出了集体科学判断这一理想的一个弱点——大多数研究鲜受关注，少数论文却吸引了大量注意。本书指出，著名科学家更常被引用，在合作研究中也会获得不成比例的荣誉。当不同研究者或团队独立作出同一发现时，名望同样可能影响人们记得谁是相关成果的贡献者。默顿将这种累积优势称为马太效应；在这一过程中，已经获得认可的人更有可能得到更多关注和荣誉。

面对多到无法逐一审查的信息，读者和研究者可能借助马太效应作为一种捷径。它会将注意力引向已有声誉的研究，并可能帮助避免有用的发现淹没在重复和冗余之中。但同一捷径也可能掩盖缺乏既有声誉者的有价值研究。本书以格雷戈尔·孟德尔为例——他研究遗传的成果在他还是一位默默无闻的修道士时几乎无人注意，他最终也停止发表研究结果。这说明，当地位决定可见度时，可能会有哪些成果遭到埋没。

功绩与声誉的局限

默顿的论点并不要求声誉毫无分量——既有成就确实可以合理地使研究者的观点更可信。他所警示的是，不应让声誉固化为一种等级体系，以个人地位取代对研究本身的评估。在本书描述的科学理想中，某项主张应依据其自身价值被接纳或否决，而不应取决于倡导者的种族、国籍、宗教、阶级或个人特质。决定哪些观点胜出的应当是证据和解释力，而不是主张者的身份。

本书认为，这种功绩至上的理想或许并不完美，但仍有价值。结合默顿的马太效应来看，这一理想揭示的是一种张力，而非将其消除——科学知识依赖共同体的关注和接纳，但关注的分配又受到累积声誉的影响。默顿对本书论述的贡献，在于让这两方面都清晰可见——知识成为共享成果的社会过程，以及可能扭曲谁能发声、谁能获得荣誉的不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