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莱温廷

群体的智慧

理查德·莱温廷在书中是一位遗传学家,他讲述两篇合著论文的经历,使优势累积带来更多回报的马太效应变得具体可感。两篇论文于1966年并列发表,莱温廷称它们是不可分割的合作成果;然而,由于其中一篇将他的名字列在首位,两篇论文的引用频率大不相同。这件事揭示了科学界的荣誉归属如何将集体成就转化为可见度的等级差异,也强化了书中的论点——科学既依赖共享知识,也依赖共同体按思想本身的价值进行判断的能力。

两篇配对论文

1966年,莱温廷与生物化学家约翰·克雷文在同一期科学期刊上接连发表了两篇论文。莱温廷称,这两篇论文从构思、实施到写作都是真正的合作成果——合在一起,它们构成了不可分割的一对。然而,两篇论文的作者署名顺序并不相同。一篇论文将克雷文列为第一作者;另一篇则将莱温廷列为第一作者。

两篇论文受到的关注截然不同。莱温廷列为第一作者的论文,引用次数比另一篇多出百分之五十。书中没有指出两篇论文在实质内容上存在什么明显差异,足以解释这一差距。莱温廷提出的解释是,当时他作为遗传学家已经颇有名气,而克雷文仍相对默默无闻。这个例子意味着,读者认为熟悉的名字列在作者名单首位时,论文便更有价值。

声誉与马太效应

这件事是优势累积带来更多回报的马太效应的一个具体例证——已经声名显赫的科学家会得到更多关注和荣誉。声誉可以帮助研究人员筛选数量庞大的出版物;而由于重复或冗余的研究不少,将注意力引向某些成果,或许能确保这些成果至少得到关注。但同一种简便做法也可能导致可见度更多取决于成果所冠的姓名,而非成果本身。

这两篇配对论文使这种失衡格外清晰——它们的研究内容密切相近,发表于同一期刊,同属一次合作,然而作者署名顺序的变化恰好伴随着引用次数的显著差异。这不仅是两位互不相关的研究者获得了不同认可,而是在莱温廷所说的同一项不可分割的成果内部形成的反差,说明即使工作本身无法分割,科学共同体的注意力也能将荣誉分开。

集体劳动与科学价值

书中将莱温廷的例子置于对科学作为集体事业的更广泛论述之中。科学家发表研究发现并公开数据,以便他人检查、质疑和拓展;每位研究者都依赖他人的成果,包括那些未获成功、但能揭示哪些路径不必继续探索的研究。因此,科学知识的增长不仅依靠代代累积,也依靠同时代研究者之间的相互依存。

这种依存也包含信任。大多数科学家并不会亲自重复自己所依赖的大多数实验;他们通过一种分散进行的交流、审查与重复验证实践,接受数据和研究结果具有可信度。科学共同体的判断有助于决定哪些主张会进入共同的知识体系。然而,莱温廷与克雷文的论文表明,即使科学自诩坚持功绩至上的理想,这种集体判断仍可能受到既有声誉的扭曲。

意义

这个例子并不意味着声誉无关紧要——既往成就完全可以合理地带来可信度。它警示的是,可信度不应固化成一种等级制度,使人们预设熟悉的名字更有价值,而在考察作品之前便低估陌生的名字。书中所述的科学理想是,主张应当凭借更有力地解释证据而胜出,而不是凭借其倡导者的个人或社会地位。

莱温廷的两篇配对论文为这一理想提供了一个明确的检验。两篇论文由同一组作者合著,发表情境几乎完全相同,因此很难将引用记录上的差异归因于作品本身的差别。由此,这件事把共同体对集体知识的依赖,与这种知识在获得认可时持续存在的弱点联系起来——科学需要共同判断,但判断赖以运作的注意力机制,可能反过来再生产功绩至上原则本欲抵制的声誉等级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