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纳德·科斯

罗纳德·科斯作为一位经济学家出现，他在1937年对交易成本的论述解释了公司为何在内部组织工作，而不是把每项任务都外包出去。本书运用他的理论，并非笼统地为层级制辩护，而是借此理解组织所面临的权衡——企业可以让协调行动更迅速、更可预测，但同一种结构也可能缩小它们能够利用的知识来源和备选方案。

企业的理由

在这里的论述中，科斯的核心问题是——公司为何不把所有事情都外包？答案是实际的，而非抽象的。安排彼此独立的交易需要时间和精力——企业必须寻找合适的人，商定报酬，检查对方是否履行承诺，并确保各方得到应得的东西。科斯将这些负担统称为交易成本，其中包括搜寻与信息成本、谈判与决策成本，以及监督与执行成本。

经营良好的公司可以通过现有关系协调工作，而不必为每项任务重新订立合同，从而降低这些成本。员工的电子邮件出了问题时，打电话找办公室技术人员，可能比寻找外部公司更容易、更快捷。相较于每逢新项目就寻找专家，维持一支长期员工队伍也更为实际。与每项产品都要重新组建团队的安排相比，由一家已有数千名员工的公司来规划未来项目更为容易。有些投资的规模使这一点更加鲜明——很难想象除公司以外，还有谁会投资20亿美元建设一座要到三年后才开始投产的半导体工厂。

组织所放弃的东西

科斯的解释并不意味着内部组织没有成本，也不意味着它在任何情况下都更可取。把工作留在企业内部，可能会排除有助于改善业务的多样选择，并限制公司获取信息的外部来源数量。作为交换，企业可以更快采取行动，并避免反复谈判。因此，内部完成工作还是外包，是一种权衡，而不是简单比较哪种安排有效、哪种无效。

本书通过出版业说明了这种权衡。作者并非作为全职作家受雇于道布尔戴出版社；相反，双方就某一本书订立合同。道布尔戴出版社可以永久雇用作家，免去逐本谈判的麻烦，但公司认为，向许多不同作家敞开大门，更有机会出版有趣的书。公司接受逐案交易的负担，以换取多样性。作者与出版商可以通过签订多本书的合同，减少反复处理事务的麻烦；这种做法降低了交易成本，却没有彻底取消合同安排。

速度、控制与外部选择

同一套框架有助于解释，为什么公司即使在外包成本可能更低时，仍会把某项任务留在内部。对扎拉而言，决定因素不只是成本。让中国的一家工厂裁剪并染色布料也许更便宜，但这种安排可能使扎拉失去让它与众不同的特质——迅速、精准地回应消费者的需求。公司的内部组织保护了速度和控制，即使另一种安排可能降低直接生产成本。

更广泛的原则是，当公司自己完成工作比在别处安排更便宜、更容易时，它们往往会选择自行完成；如果工作足够重要，以至于交由他人处理所带来的风险无法接受，它们也会如此。在这里的论述中，科斯的理论既解释了公司的吸引力，也说明了纯粹以成本为基础的解释为何有限——关键因素可能不只是某项活动的价格，还包括其组织方式对时间、控制和响应能力的影响。

集体行动与混合模式

本书将科斯的论述与集体行动联系起来。把工作纳入公司内部，可能意味着放弃接触大量多样选择的机会，从而失去可能改善业务的信息来源。换来的则是更快的协调和更少的谈判。这种交换的任何一方都不必然更好；决策取决于工作的要求，以及组织可能获得或承担的收益与风险。

为单一任务临时组建的团队则提供了一个对照案例。这样的团队可以按照不同能力挑选成员，并给他们明确的做好工作的理由；但组建团队需要付出精力，成员可能追求自身利益，而彼此不熟悉的合作者也可能花费大量时间来确认能否相互信任。珠宝窃贼还面临额外限制——与普通企业不同，他们无法依靠合同来确保各方履约。这些问题与科斯对安排和执行独立协议所需成本的关注相呼应。

本书最后指出，没有任何组织模式能提供理想的解决方案。扎拉等公司试图将传统公司的协调一致性，与紧密协作的工作小组以及利用外部人才和思想的机会结合起来。科斯的理论为这种混合方式提供了逻辑依据——组织可以降低协调人们朝共同目标行动的成本，同时保持开放，以保留企业原本可能失去的选择。长期存在的问题并非是否组织起来，而是协调带来的好处在何处超过封闭其他工作方式所付出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