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

安迪·沃霍尔日记

巴黎是安迪·沃霍尔日记中反复出现的欧洲场景,但并非他安定的家,也不是一个自成一体的目的地。他是在移动中经历这座城市的——晚餐、会面、咖啡馆、展览、酒店客房、机场,以及人在外地时维持联系的种种努力。在1980年和1987年的几次到访中,巴黎将工作差事与社交生活汇聚一处,但日记的关注点却一再回到实际琐事和私下的不安。由此呈现出的巴黎,既是国际舞台,也是一个供人临时住宿、工作、等候和离开的地方。

旅行、工作与城市

1980年4月,沃霍尔与弗雷德·休斯在巴黎。一次拜访让这趟旅程的社交与职业可能性显现出来——他们去看了金·德斯坦维尔在凯旋门附近新开的店。金在百老汇剧作停演后正在恢复,而沃霍尔提到,城里没有人可以去接洽广告业务。这则记录表明,此行不只是观光——巴黎的商业机会也取决于当时有哪些人身在当地、能够接洽。他们的夜晚接着在塞普特夜总会度过;晚餐时,模特和其他宾客聚在一起,而宾客的素质也成了沃霍尔叙述当晚经历的一部分。

同一次巴黎之行也让沃霍尔听到了在纽约流传的消息。晚餐时,摄影师弗朗切斯科·斯卡武洛重复了有关沃霍尔据称在Studio 54的行为的流言,令沃霍尔感到惊讶,并想弄清这些传闻从何而来。席间还传来史蒂夫·鲁贝尔和伊恩·施拉格已经卖掉Studio 54的消息。沃霍尔把这次出售记作一个时代的终结,使这顿巴黎晚餐成为一个观察纽约社交圈变迁的远距离视点。有关哈尔斯顿和比安卡·贾格尔的消息,以及计划把Bonds改成迪斯科舞厅的消息,更让餐桌成了传递家乡新闻的中转站。

巴黎也是开展直接工作往来和社交交流的场所。1980年7月,沃霍尔和休斯在卡斯特尔餐厅共进晚餐,遇到了克拉拉·桑特的男友让。克拉拉告诉休斯,让觉得自己上次到访他们在纽约的工作室时受到了冷落。沃霍尔意识到,工作室里习惯于不理会来访者,在两座城市之间并未得到很好的理解;他们没有更热情地接待这位在欧洲友善相待的人,他对此感到遗憾。这顿由沃霍尔付账的昂贵晚餐,成了一次小小的礼尚往来——他们承认,纽约工作室的社交规矩并不一定适合欧洲来客。

咖啡馆、相遇与不安

咖啡馆构成了沃霍尔在巴黎生活的一部分,是他等候、会面和留意熟人的地方。1980年7月,他和休斯去了花神咖啡馆,发现那里关门了,便转到双叟咖啡馆落座,同时盼着雪莉·戈德法布可能会出现。戈德法布正在排练皮埃尔·贝尔热筹办的一场演出,她打算在演出中唱餐馆菜单和熟悉的歌曲。沃霍尔预想,这场演出在现实中可能不如谈话中听起来那么有趣。这件事展现了日记中常见的社交期待与审慎评判——一次可能的相遇,成了评估当事人及其演出计划的契机。

咖啡馆之行也可能显露沃霍尔的不安。4月的一个夜晚,他做了两个梦,梦见有人从飞机上坠落。第二天离开巴黎之前,他担心休斯趁他睡觉时悄悄离开了他们的酒店房间。他听见门声和其他似乎印证这一猜想的声响,却没有起身查看;后来休斯说自己并未离开。沃霍尔把这种恐惧与独处陌生环境时的不适联系起来,也想到自己从不记别人的电话号码,于是决定今后要把号码记下来。这则记录为巴黎增添了公共行程之外的私人一面——远离家乡加深了他对同伴的依赖,也让寻常的旅行不确定性显得举足轻重。

7月从巴黎返回纽约时,沃霍尔记下这趟航班虽然来得及时,却十分单调,机上服务让人有太多时间坐着,渐渐烦躁。在海关,官员搜查了他的口袋和鞋子,并盘问他携带的药物。他离开时决心以后更谨慎地打包,甚至担心自己的假发会在之后的旅行中引来盘查。因此,在这些记录中,巴黎不仅是一个目的地,也是跨大西洋日常行程的一部分;机场、行李和返程与城市本身同样塑造了这段经历。

艺术与前往米兰途中的中转

1987年1月,巴黎再次成为一个临时落脚点,这次同行的是克里斯·马科斯和休斯。沃霍尔不愿离开纽约宜人的天气,抵达时带着层层衣物,却发现自己在雷诺克斯酒店的房间很冷。他形容房间虽小却颇有魅力,保留着古老的法式木作;房间更好的马科斯安排了两台取暖器。他们第一次外出,只在花神咖啡馆匆匆吃了顿饭,并且是最后一批离开的客人。这些细节让酒店和咖啡馆不再只是抽象的巴黎魅力象征——衡量它们的是房间大小、温度、食物,以及一位同伴为自己争取到的实际便利是否多于另一位。

第二天,沃霍尔和马科斯参观了蓬皮杜中心。他们看了一场朱利安·施纳贝尔作品展,沃霍尔觉得展览令人印象深刻,之后又参观了一场日本艺术展;他认为其中的作品大量借鉴了西方艺术,包括弗兰克·劳埃德·赖特的作品。这次参观把当代艺术与跨文化影响并置起来,沃霍尔在从一场展览走向下一场时迅速作出判断。蓬皮杜中心一处不同寻常的现代洗手间也被他写进了记录——马科斯得向他解释,如何使用后面有水流经过的玻璃表面。这件事让日记的关注范围从艺术作品延伸到参观者遇到作品时所经过的空间设计。

在继续行程之前,巴黎也是与人联络、了解刊物近况的地方。沃霍尔遇到了摄影师阿特·凯恩,得知凯恩又结了一次婚,买了些杂志,还试着联系年轻的熟人共进晚餐,却没有得到回复。马科斯发现他们的机票安排是飞往罗马而非米兰后,便负责打电话更正行程;沃霍尔则决定解雇旅行社代理人。下一则日记记载,他们一行离开巴黎前往米兰。因此,巴黎处于抵达与继续前行之间的间隙,艺术观览、社交联系、阅读和旅行安排在此短暂交汇。巴黎在日记中的意义就在于这种交织——这座城市既是文化目的地、工作环境和社交网络,也是旅途中的一站,而下一段行程始终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