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

安迪·沃霍尔日记

苏黎世在安迪·沃霍尔的日记中,是一处工作中途停留地,而非传统意义上的旅行目的地。1980年2月10日和11日,多尔德大酒店是他进行两场委托肖像拍摄时的落脚处;周边的日记内容记下了围绕工作而出现的人物、判断和实际安排。其中一次约拍将他带到一所小而陈设朴素的住宅;另一次则涉及一位美丽的女子和她的丈夫。这种反差使苏黎世成为观察沃霍尔肖像业务的一个鲜明场景——在这里,财富的外在表象并不容易判断,而委托创作的肖像则将个人形象呈现与精心进行的摄影筛选和制作结合起来。

多尔德大酒店——工作据点

2月10日,布鲁诺·比肖夫伯格上午11时30分在多尔德大酒店叫醒了沃霍尔和弗雷德·休斯。他正等着带他们去沃霍尔的第一场肖像拍摄工作。日记并未通过介绍酒店设施来描写它,而是将酒店记作当天工作开始的出发点。苏黎世的行程围绕约定和地点间的移动展开——酒店、客户家中,以及第二天的另一场肖像拍摄。

第一户人家与沃霍尔对肖像客户支付能力的假设大相径庭。他形容那是一所小房子,让他想起下东区的一所房子。一位母亲和三个孩子住在那里;孩子们穿着灯芯绒裤子和破衬衫,家具看起来陈旧磨损,房间里也没有明显的富裕迹象。弗雷德觉得其中一个孩子特别可爱,沃霍尔却不这么认为。弗雷德要橙汁时,这家人拿出罐装橙汁招待他。正是这些让住宅显得朴素的细节,使沃霍尔无法理解这家人怎么负担得起肖像拍摄。

沃霍尔虽然心存疑惑,却仍在心里表现出慷慨——他想免费把肖像送给他们。他觉得这家人非常友善,但他们看起来的境况与委托费用无法相互吻合。比肖夫伯格解释说,瑞士人会把钱藏起来。日记将此记录为拜访期间提出的一种解释,而非这家人财务状况的证明;住宅所呈现的样貌与住户所能负担的费用之间尚未解开的落差,正是这次约拍令人难忘的原因之一。

两场肖像拍摄

第二场拍摄在2月11日进行,沃霍尔睡到很晚才起。托马斯·阿曼为这次约拍叫醒了他。这次的拍摄对象是一名沃霍尔认为美貌出众的女子,她的丈夫也在场;沃霍尔则将丈夫形容为肥胖。他告诉女子不需要化妆,并觉得她很容易拍摄,因为用他的话说,她美得令人惊艳。因此,这次相遇与前一天不同——沃霍尔没有困惑于客户表面上的经济状况,而是强调模特的外表如何轻易地呈现在他的镜头前。

沃霍尔记下,丈夫告诉妻子她很丑。阿曼将此描述为瑞士人对待妻子的方式,据说是为了不让她们变得过于自信。这是日记所记下的两名男子的解读,并非对这对夫妇关系的独立描述。尽管如此,这一幕仍将对美貌与自信的评判带入肖像拍摄现场——沃霍尔的工作依赖于塑造模特的形象,而围绕她的谈话中,也包含丈夫与之相反的评价。

拍摄结束后,沃霍尔和同伴送给这对夫妇一本书和一期《访谈》杂志,并把胶卷寄了出去。关于耗材的实用记录,为苏黎世的工作增添了实际层面——沃霍尔发现那里除了SX-70胶片,其他胶片都很难买到,因为别的胶片正在逐步停产。即使一场肖像委托看起来十分顺利,也离不开摄影材料,并且需要把曝光后的胶片寄出,以便进行后续制作。

作为制作成品的肖像

日记中苏黎世的约拍,属于一套更大的、经过精心控制的肖像创作方法。沃霍尔先用宝丽来Big Shot相机为模特拍照,通常拍摄约六十张。他从中挑选四张,让网版制作者将其制成正像,转印到八乘十英寸的醋酸纤维片上。随后他从中选出一张,决定如何裁切,并调整面部特征,让拍摄对象显得更有魅力;调整的细节包括颈部、鼻子、嘴唇或肤色。选定的图像接着被放大到四十乘四十英寸的醋酸纤维片,再据此制作丝网版。

画布也会预先处理。助手把成卷画布涂上肤色调的底色,男性肖像用一种色调,女性肖像则用更偏粉的色调。沃霍尔把放大的图像描到画布上,涂绘头发、眼睛、嘴唇、领带和夹克等彩色区域,然后将丝网版与这些涂绘区域对齐。细微的对位偏差形成了成品肖像特有的错移效果。这一流程有助于解释为何苏黎世的日记将相机、模特的外表和胶片视为工作的不同环节——肖像并非一次拍摄便完成的简单肖似,而是经过筛选、修饰、转印和印制塑造而成的图像。

午餐、交谈与社交背景

第二场拍摄结束后,沃霍尔、露露·德·拉·法莱兹、她的丈夫塔代和阿曼在楼下餐厅共进午餐。日记记下他们在餐费账单上签了名,食物很好;他们独自坐在一间漂亮的房间里,窗外可以望见湖泊和群山。天气从早晨的冰雹转为阳光照进窗户,洒在他们的背上。这些观察让餐厅成为约拍间隙的短暂休息处,也成为当天的专业行程转入交谈之地。

露露谈到了伊夫·圣洛朗,称赞他的才华,也谈到他情绪低落时给办公室带来的压力。她说,即使内心并非如此,自己也会保持愉快的态度,并谈及维持这种状态所付出的个人代价。她还谈到继父约翰·麦肯德里,以及他对贵族生活的幻灭。按照她的说法,麦肯德里原本把贵族阶层想象得浪漫而富有文学气息;在娶了一位伯爵夫人,并通过自己在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工作结识显要人物之后,他发现他们不过是普通人。沃霍尔私下认为,麦肯德里的痛苦有一部分应归因于马克西姆·德·拉·法莱兹,但没有把这种判断说给露露听。

因此,苏黎世的日记内容将肖像创作与时尚、艺术、家族往事和金钱构成的社交世界并置。其关注点始终具体——酒店里的叫醒、两位客户、稀缺的胶片、签账的午餐,以及在湖山景色前的餐桌旁展开的交谈。这些细节共同呈现出这座城市作为临时工作场所的一面——沃霍尔继续创作图像,同时在日记中记下外表与经济能力、美貌与批评、社交魅力与私人压力之间的落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