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宫

安迪·沃霍尔日记

白宫通过安迪·沃霍尔两次相隔一年的到访进入日记,而他两次扮演的角色截然不同。1981年10月,他前往白宫,为杂志封面采访南希·里根;1982年9月,他参加了为马科斯夫妇举行的国宴。第一次到访成了对编辑预期和个人不满的考验,第二次则始于不安,后来逐渐变得较为轻松。日记没有概述这一机构,也没有描写房间的建筑特色,而是记录了具体的相遇、实际细节,以及沃霍尔对身处白宫的感受如何变化。

1981年的封面专访

日记中首次记录的到访,缘于沃霍尔与鲍勃·科拉切洛对这次专访意见不合。在他们前往华盛顿之前,鲍勃提醒沃霍尔不要向南希·里根问性方面的问题。沃霍尔对鲍勃竟会认为他可能问里根夫妇多久发生一次性行为,感到难以置信。他也对鲍勃在模特工作期间批评他的外表感到愤怒,鲍勃说那让自己的工作更难做。前一天的争执影响了沃霍尔第二天进入白宫时的心情。

专访在一间房里进行,沃霍尔和鲍勃在那儿等南希·里根到来。多莉娅也在场,一名侍者送来了四杯水。谈话内容是戒毒康复,沃霍尔觉得很无聊。南希·里根的助理坐在一旁做笔记;两位采访者各自带着一台录音机,不过有人告诉他们,里根夫妇不会自行录音。沃霍尔拍了四张照片。这段记述通过这些琐碎安排,而非建筑描写,让这次到访具体可感——水、录音机、助理的笔记和相机,都属于一次工作采访的组成部分。

下午四点半,专访结束。南希·里根和多莉娅继续交谈了约十五分钟,沃霍尔和鲍勃则在一旁等候,之后一行人乘出租车前往机场。回到纽约后,布里吉德·柏林来电询问南希·里根招待的是什么茶,沃霍尔的不满再度浮现。他再次想到这次到访时,觉得专访没有得到足够体面的场地和款待。他的反应表明,他评价这场活动时,看的不只是谈话本身,也把它视为一场制作,认为环境和呈现方式同样重要。

1982年的国宴

第二次到访是一次官方社交活动,而非杂志采访任务。1982年9月16日,沃霍尔从纽约前往华盛顿,参加为马科斯夫妇举行的国宴。他记下自己一整天都很紧张,并说不喜欢去华盛顿,也不喜欢那里的电视灯光。他服用了安定药,下午四点抵达,晚宴开始前先去了Watergate Hotel,在那里打电话、点午餐、又服了安定药,并安排了一辆豪华轿车。这一连串准备清楚表明,白宫的邀请对他而言并非单纯的乐事——他对活动感到焦虑,试图安排好活动开始前的几个小时。

在白宫,沃霍尔和鲍勃带着女伴出席。沃霍尔的女伴是弗朗西丝·伯根;他注意到她对自己兴趣不大,而且一有机会就离开。一名海军陆战队员在迎宾队伍中把他介绍为“世界先生”。有人问他为何受邀时,沃霍尔回答说,马科斯夫人住在他那条街上。这些细节把正式聚会还原为相互介绍、女伴和交谈,也展现了沃霍尔一贯的应对方式——面对官方场合的提问,他会给出个人化而略带诙谐的解释。

晚宴在花园的户外举行。沃霍尔觉得环境很美,夜色也让他放松下来;现场没有帐篷,也没有电视转播。客人们被带着从一处走到另一处,他记下大约有八十人出席。后来,他形容灯光令人难以承受。因此,他的舒适感是有条件的——户外的黑暗和没有摄像机让他最初的紧张有所缓解,而灯光强烈、宾客不断移动,仍是当晚显眼的特点。

宾客和娱乐活动构成了这次到访的其他细节。总统的桌子在沃霍尔身后,美国钢铁公司的总裁则与他同桌。沃霍尔对这位高管讲了一个经过精心编造的故事,说自己有个兄弟在匹兹堡的一家钢厂失业了,并提议把一栋闲置建筑改造成旅游景点。记述明确指出这个故事是谎言,因此这番交谈体现的是即兴的社交表演,而非可信的家族史。总统和马科斯致辞后,第五维度乐队登台演出。沃霍尔问一名海军陆战队员有没有投币公用电话,引得众人发笑。鲍勃想留下来跳舞,沃霍尔却乘豪华轿车回到酒店,给乔恩·古尔德打电话,并于午夜入睡。

作为日记场景的白宫

两次到访中,白宫分别对应着两种不同的公众场合——封面专访和国宴。第一次,沃霍尔以采访者身份到场,而他的问题和呈现方式早已成了他与鲍勃争执的源头。第二次,他则是一位宾客,需要应对官方迎宾、晚宴、致辞和娱乐活动。日记没有把这两次场合写成一幅连贯的机构肖像,而是记录了场地影响沃霍尔的时刻——他对专访呈现方式的不满,对华盛顿和电视灯光的紧张,以及在没有摄像机的户外晚宴上感受到的宽慰。

这份记录也反映了日记的形成方式。自1976年秋起,帕特·哈克特和沃霍尔在工作日早晨通电话,回顾他前一天的活动和开销。这些电话是交谈,沃霍尔每天的叙述可能持续一两个小时,尽管这个计划最初既是个人记录,也是一份简短的开销清单。因此,读者看到的白宫场景,是经过挑选的日记叙述,记录沃霍尔记得并选择讲述的内容,而不是对任何一次活动的独立逐字记录。

取舍与叙述视角

出版的日记是从约两万页的原始手稿中编辑选出的内容。哈克特解释说,为了编成一部易读的书,她删去了完整的日子,有时甚至是整周的记录,也删去了一些姓名和个别日子中的部分内容。因此,两次白宫到访只是彼此独立的片段,并不能证明两次活动的所有细节都已保留下来。尽管如此,两者在语气上的差别仍清晰可辨——1981年的条目围绕一次工作采访,以及沃霍尔事后流露的不满展开;1982年的记述则写到他如何从焦虑开始,进入一场让他暂时感到较为自在的晚宴。

哈克特还谈到,她删去了自己与沃霍尔谈话中大部分涉及人际关系的内容,并改动少数保留下来的个人指涉,使她以第三人称出现。这一编辑选择让日记呈现为一份面向读者的亲密记录,同时使焦点留在沃霍尔的日常叙述上。对于白宫的片段而言,这意味着读者是通过沃霍尔所述的对人物、物件、日程和心情的关注来认识这个场所。这些条目里的白宫,与其说是权力的一般象征,不如说是容纳了两种不同表演的同一地点——一位名人采访者在工作,一位紧张的宾客置身于官方宾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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