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
安迪·沃霍尔日记罗马进入日记的方式,并非一幅广阔的城市肖像,而是作为某个被仔细记住的日子的背景——安迪·沃霍尔和弗雷德·休斯前往那里,希望能私下觐见教皇,却发现还有数千人在等候;他们最后带走了一枚受过祝福的十字架,却没有拍到照片。罗马的意义就在于这种反转。它带着两人从一场他们以为独享的约见,走进一场规模庞大、挤满人群且程序不由他们掌控的公开仪式。
从那不勒斯抵达及期待中的觐见
1980年4月2日,星期三,沃霍尔和弗雷德·休斯早上七点离开那不勒斯,因为他们必须在十点前赶到罗马,参加一场他们以为是私人性质的教皇接见。他们的司机不知道怎么去市中心。他们跟着一辆出租车来到格拉齐埃拉的办公室,在那里领了两张票。因此,这趟旅程始于对特殊接待的期待,但即便是前往罗马的基本路线,也得靠跟随别人的指引,并从中间人那里取回文件。
苏茜·弗兰克福特因这项安排太过专属、自己无法参加而感到难过。沃霍尔和休斯出发前,她把自己的十字架交给休斯,请他带去祝福。这个小物件让这场预定的觐见有了超出旅行者本人面见教皇之外的意义——即便弗兰克福特无法同行,她的某件东西仍能被带入这次会面。在罗马,这枚十字架成了当天实实在在的收获,也在他们弄清自己实际上获得的是哪种接见时,留存了下来。
梵蒂冈与公众人群
领了票之后,沃霍尔和休斯被送到梵蒂冈。看到那里聚集着约五千人,沃霍尔立刻确信格拉齐埃拉并没有安排私人接见。尽管如此,休斯还是装作他们确有私人接见,走上前去和警卫交涉;警卫笑了起来。所谓邀请与眼前人群之间的反差,清楚地揭示了这场误会。不管票上承诺了什么,这两人都没有被领进一场单独会面,而是最终被带到其他参加者中间就座。
一位修女认出了沃霍尔,并请他签名。她长得像瓦莱丽·索拉纳斯,这让他感到不安;他的反应源于此前遭索拉纳斯枪击的经历。随后又有其他修女请他签名。在梵蒂冈,他的名人身份并没有为他带来清静;相反,他在集会中被人认出,公开仪式也因此多了签名请求。这一刻也显露出,当天的宗教场景与沃霍尔个人经历如何以一种意料之外的方式交织,令他突然感到不安。
教皇乘坐一辆金色汽车到来,在人群中巡视,并用七种语言发表了一篇反对离婚的演讲。沃霍尔形容这场集会持续了三个小时,人们为教皇欢呼,现场还有摄影师。教皇终于来到他们面前时,和附近的人握了手。休斯亲吻了教皇的戒指,并请他为弗兰克福特的十字架祝福;沃霍尔则与教皇握手,但没有亲吻他的手。在这一连串过程中,他们期待的私人会面变成了大型公开活动中的短暂接触。祝福如愿以偿,但这次会面并不符合旅行者原本期待经历的情形。
带着一个故事离开罗马
人群的移动让接见结束时的气氛变得紧张。沃霍尔和休斯身后的人正从座位上跳下来,两人一得到祝福便离开了。休斯考虑拍一张宝丽来照片,但沃霍尔担心相机可能会被误认为是武器;因此,他们离开时没有教皇的照片。没有留下影像,这一点颇为醒目,因为日记记录了沃霍尔习惯拍照;在这里,担心人群会如何解读相机,压过了记录这次会面的可能性。
离开梵蒂冈后,两人在纳沃纳广场吃午餐,并决定编一个更风光的版本讲给苏茜·弗兰克福特听。他们打算告诉她,他们享受了一场私人接见,教皇非常喜欢休斯,于是邀请他们共进午餐,还忘了把她的十字架还给她。真实的一天既没有带来私密会面,也没有带来教皇的午餐,但确实实现了她所请求的祝福。因此,罗马在日记中既是那一真切宗教仪式发生的地点,也是这则刻意编造的社交轶事的背景;故事围绕的,正是那场拥挤的接见已经证明并不存在的独享待遇。
作为日记背景的罗马
这段经历通过几个具体地点之间的移动来呈现罗马,而非对城市作一般性描述——郊区、领取门票的办公室、梵蒂冈和纳沃纳广场。每个地点都标志着旅行者对当天经历的理解发生了变化。办公室提供了门票,却没有带来他们期待的特殊接待;梵蒂冈把他们的私人计划变成了大型集会;广场则成了他们把经历改编成故事、讲给留在身后的人的地方。
这种结构赋予了这座城市叙事功能,使它不只是一个背景。罗马是一个原本期待的特权被揭穿为误会的地方,是一件私人纪念物得到所求祝福的地方,也是沃霍尔和休斯把失望转化为滑稽编造的地方。日记的叙述把这些结果并置在一起,没有消解它们之间的矛盾——接见并非私人性质,教皇确实见了他们,十字架得到了祝福,而他们事后仍选择把私人接见的故事讲给别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