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
安迪·沃霍尔日记香港既是安迪·沃霍尔1982年访问期间的工作目的地,也是其日记中一连串反差鲜明的社交场景。此行围绕I俱乐部展开——沃霍尔抵达时,项目仍在施工,经过最后一段匆忙赶工后才开幕。日记以此为中心,在酒店套房、算命场所、私人游艇、山顶住宅和俱乐部之间转换,记录的不是对这座城市的单一观感,而是一系列由热情款待、摄影、魅力和未竟计划交织而成的相遇。
抵达与I俱乐部项目
沃霍尔的日记记载,他于1982年10月27日从纽约启程后抵达香港。那天晚上天气炎热、闷湿,他说气候让他想起佛罗里达;十二小时时差意味着不必调手表。此行的东道主阿尔弗雷德·萧派出劳斯莱斯和豪华轿车迎接一行人。花旗银行的杰弗里·戴奇也在机场;沃霍尔热情地描述了他,并称赞他促成了一行人参与这个项目。众人入住文华酒店,各自住在不同楼层——沃霍尔住1801号房,克里斯·马科斯住1020号房,弗雷德·休斯住820号房,休斯的女友娜塔莎·格伦费尔住722号房。沃霍尔的套房可以俯瞰海港,景色十分优美;与此同时,人们却一再提到香港正处于经济衰退之中。
安顿下来后不久,一行人便去查看I俱乐部。俱乐部位于离酒店一个街区的美国银行大楼一层。工程尚未完工,日记记下距离完工只剩三天。他们见到了设计师乔·德乌尔索;据他说,他曾装饰过卡尔文·克莱因的公寓。项目的核心矛盾立刻显现出来——一个备受期待的新场所向预定访客开放参观时,却仍有待完工。沃霍尔对参与项目的人和项目本身一样关注;他立即把阿尔弗雷德·萧描写成迷人而受宠的人,把德乌尔索描写成邋遢却有才华的人。
肖像、算命与表演
10月28日,一行人上午在香港岛两侧寻找裁缝。其他人买了衣服,但沃霍尔说自己对此不感兴趣。在I俱乐部吃午餐时,阿尔弗雷德·萧带来大约八位他认为可能愿意坐下来画肖像的女性。沃霍尔把她们描述成一个风格各异、彼此竞争的小圈子——其中一位是嫁给中国男子的美国人,其余女性则被他归为选美佳丽一类,其中包括台湾小姐。他将她们的婚姻与富有的建筑业商人联系起来,并提到她们彼此不喜欢,因而在描写这场聚会的魅力之余,也呈现了拟议肖像创作背后的社交紧张关系。
午餐后,阿尔弗雷德的妻子带一行人去了一个算命场所。沃霍尔说那里挤满了成千上万的算命者,每个人都在等着被选中。他挑了一位女子,询问自己的感情生活。她预言他娶了一位年轻妻子,而且婚姻出了问题;这番话让这次造访带上了私密色彩,却没有解开他感情关系中的任何疑问。随后,场面从占卜转为冒犯——克里斯·马科斯拍了几位睡着的算命者,闪光灯把他们惊醒。他们追着一行人把他们赶了出去。这一插曲显出一行人以相机为主导的接触方式有其界限;被拍摄的人一旦反对相机,并不会继续安静地充当如画的对象。
当天晚上,阿尔弗雷德在自己的私人游艇上设宴,众人乘坐舢舨前往。他从纽约带来一支七人摄影团队为宾客拍照,但沃霍尔觉得他们讨厌至极,连他们的名字都不想记。派对后来转到迪斯科-迪斯科,一家变装皇后出没的场所。一位英国女子请沃霍尔跳舞,并对他说:“你和报纸上写的完全不像。”他回答:“嗯,我知道。”在一趟以肖像和摄影为核心的行程中,这段对话让公众形象本身成了当晚谈话的一部分——这位宾客通过关于沃霍尔的报道认出了他,而沃霍尔则承认,报道塑造的形象与他本人并不相同。
开幕与城市尚未完成的一面
10月29日,一行人乘船横渡到九龙,前往萧氏夫妇位于山顶的住宅;日记说在那里可以看到整个香港。那支外来的摄影团队一路紧跟他们,使一行人的行踪仿佛始终处于监视之下。I俱乐部的开幕前派对被营造成独家而盛大的活动,不过沃霍尔觉得表演只是还可以。健身房已经投入使用。有人让他坐上一台把人倒转过来的器械;他的药片从口袋里掉了出来,他还担心自己的头发差点被弄掉。这一细节把俱乐部许诺的魅力变成一次尴尬的身体经历;沃霍尔精心维持的外表也被卷入新健身设施的器械之中。
迪斯科舞厅直到开幕前一分钟才完工。沃霍尔喝醉后和娜塔莎·格伦费尔跳舞,推着她转来转去,而原本期待的肖像对象并未出现。她们的缺席让阿尔弗雷德感到尴尬,因为他促成这次聚会,部分原因就是有机会画肖像。众人凌晨两点左右悄悄离开。第二天,正式开幕从晚上八点半持续到凌晨一点半;沃霍尔凌晨四点半才回家。日记以简略的时间顺序记录俱乐部从未完工的场地变为营业场所的过程,其衡量标准与其说是建筑描述,不如说是截止期限、最后关头的完工、落空的肖像计划和漫长的夜晚。
政治认知与离开
逗留期间,沃霍尔去了北京共产党商店,为一些构想买材料。他还记下自己得知香港归中国所有、由英国租用,并把这一认识与他察觉到的紧张气氛联系起来;租约期限临近,紧张感也随之而来。日记没有将此发展成更广泛的政治叙述;相反,这条信息突然纠正了他对当地的认识,并与购买材料的实际事务和俱乐部开幕前的准备工作并列出现。
行程最终继续前往北京,之后又经香港返回。11月6日的日记标题标示了从香港返纽约的旅程;沃霍尔记下自己服用了安定药,因为他将面对十八小时的飞行。因此,香港不仅仅是两座城市之间的中途一站——这里呈现了项目不确定的开端和仓促的开幕,也让日记对社交细节的热衷屡屡碰上接触的界限——未完工的房间、缺席的肖像对象、不愿被拍摄的对象,以及一支跟随访客四处活动的摄影团队所带来的监视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