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0号百老汇
安迪·沃霍尔日记860号百老汇的三楼办公室,逐渐成为安迪·沃霍尔的杂志运营、肖像生意和日常工作的汇聚之处。这个地址不仅仅是一间替代工作室——在《访谈》杂志成为活动与新联系人重要来源之后,办公室提供了一种让沃霍尔的世界持续运转的新方式。房间里既有艺术创作,也有编辑事务、来访者和维持经营所需的实际安排;最后清空时,沃霍尔哀悼的不只是家具,还有阳光充足的空间和附近的公园。
从工厂到办公室
1974年夏天,工厂从联合广场西街33号搬到了附近一栋大楼的三楼,距离仅半个街区。旧址占据了一间白色镜面阁楼的整层六楼。在860号百老汇,变化不只是换了地址,也体现在名称上——沃霍尔让接待员不再用“工厂”接听电话,因为他觉得这个称呼太俗气。工作场所就简称为办公室。
搬迁让沃霍尔留在了他看重的街区。他喜爱联合广场的树木,也喜欢从先前的阁楼望见康爱迪生公司大楼;从那里步行即可抵达西村、东村和苏豪区。距旧址一个街区的马克斯堪萨斯城,曾是艺术、时尚、音乐和地下电影圈人士的聚会场所,这些人的出入塑造了工厂的氛围。附近的街道与社交圈仍是办公室周边环境的一部分,尽管办公室的日常用途愈发偏向商业和行政事务。
这种转变已可从在此工作的人身上看出。弗雷德·休斯负责商务安排并协助沃霍尔作决定,文森特·弗里蒙特则管理办公室的日常事务。鲍勃·科拉切洛的工作日益围绕《访谈》杂志展开,1974年他成为该刊执行编辑。这本杂志创办于1969年,最初的构想成本低廉且以电影为中心——让明星用自己的话发言,最好是对其他明星说。在新办公室里,这项编辑工作与艺术和商业并列,而不再只是为旧有的工厂模式提供支持。
杂志成为运转核心
1975年,沃霍尔买下彼得·布兰特持有的股份,成为《访谈》杂志的唯一所有者和发行人;休斯则出任总裁。此前与杂志日常运作保持距离的沃霍尔,开始到办公室查看艺术总监马克·巴莱特的版面,并在会议室安排午餐,向潜在广告商推介刊物。所有权在办公室里化为了具体工作——审阅版面、会见广告商,以及让杂志继续发展。
《访谈》杂志也为人们登门提供了新的理由。过去,沃霍尔借由让人们有机会出演他那成本低廉的地下电影,吸引他们来到工厂。到了20世纪70年代,制作可商业发行电影的成本不断上升,可供出演的角色减少,而且曾讨论过的电影也未必会拍成。杂志填补了这个空缺。它的发行量不断增长,到1976年已形成一种光鲜又带着自嘲意味的风格,令名人乐于登上杂志。沃霍尔熟悉的邀约也随之改变——登上杂志取代了出演电影。
办公室的房间布局体现了出版与艺术创作之间的交叠。一张照片的说明指出,三楼办公室前部阳光充足,沃霍尔的大部分艺术创作在后部进行;运输途中的作品则常堆在电梯门口和《访谈》杂志办公区域附近。到1980年2月,《访谈》杂志已占用了沃霍尔原来的房间,他开始纳闷自己还能去哪里作画。这个地址既不是独立的编辑部,也不只是一间绘画工作室——空间布局的变化反映了杂志的发展,以及这种发展给艺术创作空间带来的压力。
肖像创作与日常制作
肖像画仍是重要收入来源,办公室也是这门生意运作的场所之一。沃霍尔的创作流程从拍摄约六十张宝丽来照片开始,使用的是宝丽来Big Shot相机。他从中挑选四张图像转印到醋酸纤维胶片上,再选定一张并裁切;在放大制作丝网版之前,他还会调整细节,让坐像者显得更好看。完成的图像与画布上预先涂好的彩色区域对齐;套色时细微的偏差赋予肖像特有的游移效果。第一幅画布通常收费约2.5万美元,之后每幅画布约5,000美元。这种方法依赖一连串决定、材料、助手和专业劳动,而不只是片刻的绘画。
日记中的办公室场景显示,商业肖像创作也可以成为公开表演。1980年4月,一个电视摄制组前来拍摄沃霍尔作画,为卡莉·西蒙绘制肖像;拉里·里弗斯和马里索尔也在画自己的肖像。沃霍尔曾表示,不会再免费参与任何项目;文森特·弗里蒙特安排了一份合同,由西蒙支付大部分费用。办公室因此成了委托艺术、电视曝光和报酬协商交会之处。
1980年5月阵亡将士纪念日当天,沃霍尔去了办公室,画了六七幅肖像。次月,一位从慕尼黑来的客户前来查看自己的肖像,被画中鲜明的个性吓了一跳。沃霍尔听从休斯的建议,在年长坐像者脸上保留一些皱纹;他把客户脸上的红色血管改成黑色,给他穿上比平时更鲜亮的衣服,同时把客户的女儿画得格外优雅。休斯紧张地看着,觉得自己要为肖像的呈现效果负责。这个场景展现了办公室如何成为一处兼具审美选择与客户经营的场所,创作者、顾问和坐像者都参与了肖像最终面貌的形成。
其他来访情形也展现了办公室的实际用途之广。1980年1月,吉吉在那里为沃霍尔化妆,准备拍摄一张惠特尼海报,不过他不喜欢那顶假发;罗尼因病休假。12月,沃霍尔为肖像拍摄霍迪·杜迪之后,坐着让一支团队为他翻制头模,摄影师在场,罗尼则拍摄三维照片。这个过程让他感到不适,第一个模具也掉落了;后来再次尝试,仍未能清楚地翻出所有手指。办公室可以是绘画和出版的工作场所,也可以临时用于摄影和雕塑制作。
清空这个地址
在逐步搬迁的过程中,这间办公室一直是日常工作场所。1983年11月,沃霍尔步行前往33街的新办公室,从那里打出第一通电话,同时查看适合存放道具的角落。即使他还没把自己的东西搬进去,新空间就已经堆满了物品。日记将搬迁呈现为空间与财物问题,不只是更换地址——他的家似乎也杂乱不堪,但照片聚焦于小范围,让整体的凌乱看起来整洁。
到1984年6月,860号百老汇的家具正在打包运走。沃霍尔把一些书送给搬运工,随后翻看一个来自1968年的旧箱子,发现一张自己与薇娃以及约二十人合影的照片;他觉得拍摄地点可能是一所天主教学院。搬迁前看到这张照片,使他将早年的群体与当下的年轻人相比较,也因看到年轻时的自己而感到伤感。几周后,健身器材已经搬走,房间里只剩下基本物品。他说,打包箱子比画十幅画更累,因为这件事牵动情绪。
即使房间逐渐空了,沃霍尔仍想尽可能久地留在那里。他喜欢办公室空置时的样子,尤其是阳光充足的前部,也说自己会想念联合广场公园的树木。对他而言,一部电话和一片熟悉的开阔空间似乎就已足够。这份眷恋赋予了这个地址持久的意义——860号百老汇容纳了从以电影为中心的工厂生活转向由杂志推动的日常运作,但它也已成为一个有人生活其中的地方,其光线、房间和街区环境都无法仅凭一间新办公室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