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
杜鲁门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的参议员生涯,是哈里·S·杜鲁门从政治新人走向总统的舞台;他通过这座城市的办公室、街道、住宅和机构逐渐熟悉了它。他在华盛顿的岁月并非只是沿着正式权力阶梯步步上升——其中还包括实际寻找住处、坚持早到、因受到冷落而受挫,以及在白宫和国会大厦内作出影响日益深远的决定。
初抵华盛顿与日常生活
杜鲁门五十岁初抵华盛顿时,几乎不认识什么人,也没有立法工作经验。他记得自己经历这段艰难转变时,人们给予他的善意。哈里·霍普金斯待他体贴周到;《堪萨斯城新闻邮报》驻华盛顿记者威廉·赫尔姆则在杜鲁门承认自己还是个生手、需要指点后,帮这位新任参议员熟悉周围环境。起初,这座城市对他而言既是一座政府所在地,也是一个需要摸索的地方——那里有陌生的人际网络、办公室和各种实际安排。
杜鲁门早期找公寓的努力,使他结识了梅萨尔。梅萨尔帮他在康涅狄格大道的蒂尔登花园找到一处四室住宅,月租一百五十美元。他们办事的行程还涉及首都日常的商业生活。杜鲁门在一家商店试弹了几架钢琴,选中一架,以每月五美元的价格租下;随后他去银行借钱买家具。这些细节展现了这位新参议员如何在华盛顿安顿家居,同时仍要靠立法者的薪水安排生活中的普通必需品。
他的工作习惯很快使他在参议院显得与众不同。杜鲁门通常早上七点左右就到办公室,比大楼里的其他人都早;据说他还领到了一把自己的通行钥匙——这是参议员获发此类钥匙的头一回。他的办公室编号为248,位于参议院办公大楼二楼,后来这座大楼以拉塞尔参议院办公大楼之名命名;办公室窗户朝向内部庭院。在参议院议事厅,他坐在94号席位。民主党一侧后排后方新设了七个席位,以容纳该党人数异常庞大的多数派,他的席位便是其中之一。谢尔曼·明顿坐在他右侧;左侧的位置一直空着,直到拉什·霍尔在六月达到就任参议员的年龄。
家与工作地点之间的路线,也是杜鲁门在华盛顿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天气好的时候,他会以每分钟一百二十步、快而稳定的军人步伐步行数英里前往国会大厦,通常会在齐尔兹餐馆停下来吃早餐。否则,他就乘有轨电车沿康涅狄格大道向南,再沿宾夕法尼亚大道向东,经过白宫前往国会大厦。他起得很早,以至于到了下午中段,看起来都像是该再刮一次胡子了。这座城市的节奏很适合这样一位参议员——他把守时和持续工作变成了自己公共形象中醒目的部分。
了解首都政治的局限
二月,杜鲁门第一次到白宫拜访,便见识到身居公职与获得关注之间的距离。他看到哈罗德·艾克斯、亨利·A·华莱士和其他政府高层在候客室谈话,却没有注意到他。尽管原定与富兰克林·D·罗斯福会面十五分钟,实际会面却只持续了七分钟;杜鲁门紧张得说不出多少话。他后来回忆说,对一个乡下孩子而言,这次拜访是件大事。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他打到白宫的电话常常无人接听。理论上,华盛顿向他开放;但在实际中,赢得认可和影响力还得靠自己。
在围绕哈里森的参议院角力中,这种区别尤为明显。投票临近时,白宫为促成自己属意的结果施加压力。吉姆·法利的私人民调显示,哈里森可能只以一票优势获胜;一名已承诺支持哈里森的参议员收到芝加哥政治领袖提出的条件,最终被说服改投另一方。投票前夕,汤姆·彭德加斯特告诉杜鲁门,白宫请他转告杜鲁门应如何投票;这项请求并未附带任何官职恩庇。杜鲁门不为所动。他对政府没有直接找他、反而通过彭德加斯特接触他感到愤怒,并将这一招数视为政府领导人仍把他当作“彭德加斯特的参议员”的证据。总统无法接见他时,杜鲁门向新闻秘书史蒂夫·厄利抱怨说,他受够了像办公室勤杂员一样被人呼来喝去,并要求得到与自己职位相称的礼遇。这件事让华盛顿的政治等级变得具体可见——杜鲁门的正式职位并未阻止别人把他当作下属,但也给了他要求获得认可的理由。
成为总统后,他在与国会打交道时继续遭遇权力的局限。国会驳回他的请求时,他往往会再次提出,而不是改变策略。这种坚持使他与华盛顿议员的关系反复成为行政部门主动施政与国会抵制之间的较量。在苏联势力日益引发危机之际,二十七日上午,他把国会领袖召到自己的办公室,听乔治·C·马歇尔说明危险,以及积极行动与坐等失败之间的抉择。杜鲁门没有流露情绪,承认其中的困难和政治风险,并表示自己倾向于马歇尔的看法,但建议大家先睡一觉再议。这座城市的政治生活把重大决策带进一间间会议室;在这些场合,除了总统权力,劝说、磋商以及公众反应的可能性也同样重要。
白宫与总统工作的日常
杜鲁门担任总统期间,华盛顿也成了他个人习惯的发生地。晚上,他和贝丝会在白宫起居厅喝杯鸡尾酒放松;工作人员需要花些时间才摸清这对夫妇的喜好。散步时,杜鲁门希望接触官方圈子之外的人。有天晚上,他沿着纪念桥的铁梯走下去,查看升降桥中段的机械装置。在那里,他遇到了一个正从铁桶里吃晚饭的桥梁管理员。那人告诉总统,自己刚才还在想着他——杜鲁门珍视这句问候。这次相遇将首都的宏大基础设施与一名工人不拘礼节的日常生活连接起来,也体现了杜鲁门希望结识他所称的普通美国人的愿望。
总统的行程有时会让这座城市成为出发点,而不只是政府中心。六月三日,杜鲁门从华盛顿联合车站登上由十六节车厢组成的总统专列。他乘坐装甲防护的费迪南德·马哲伦号总统专车同行的有约二十名白宫工作人员,包括特勤局探员,以及五十九名记者和摄影师——这是规模创纪录的新闻采访团。由此,华盛顿的政治工作通过高度组织化的旅程向外延伸,总统的工作人员和新闻界随他一同出行。
这座城市的建筑也承受着总统职务带来的压力。到1948年夏天,旧白宫的状况已恶化到无法再将其视为抽象的问题。玛格丽特起居室的地板在她的钢琴下方塌陷;杜鲁门也获告知,他自己的浴室已濒临坍塌。直到选举结束后,这一危险才对公众公开;玛格丽特后来指出,新闻界会把这一团糟全怪到她父亲头上。1949年1月20日杜鲁门第二次就职时,总统和家人住在宾夕法尼亚大道对面的布莱尔府邸1651号,因为白宫被认为危险至极,随时都可能坍塌。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据说大楼里唯一安全的地方是新建的阳台。白宫对面的临时住所,使这座首都的礼仪中心变成了一个因建筑状况而不得不搬离的家。
即使杜鲁门面对的抉择影响远超这座城市,华盛顿仍是讨论重大政策的场所。1950年1月31日,迪安·艾奇逊、路易斯·约翰逊、戴维·利连索尔及其助手在旧国务院大楼216室举行氢弹特别委员会最后一次会议。艾奇逊主持会议,提交了一份供总统使用的声明草案,内容是继续推进氢弹研制。另一方面,杜鲁门在日记中记录了入侵日本,或对日本实施轰炸和封锁这两个严峻选项,并称这是他截至当时最艰难的决定。城市里的办公室汇集了信息和建议;然而,那里作出的抉择依然艰难,正是因为其后果无法局限于华盛顿。
公共形象与重返首都
首都不断为检验和铭记杜鲁门的公共角色提供舞台。1945年4月16日,他首次向国会发表演说,这是对他骤然升任总统的一次早期考验。他比预定时间提前开始演说,但最初的小插曲并未妨碍国会、新闻界和公众对演说作出正面回应,也未妨碍他们在随后几天认可他的表现。后来,在“萝卜国会”时期的紧张气氛和柏林危机日益加剧之际,杜鲁门对詹姆斯·福里斯特尔推动将原子弹保管权交给军方感到愤怒。这场争议使这座城市的行政办公室成为一场关于谁应控制这种武器的争论焦点。
离开白宫八年后,杜鲁门于1961年1月约翰·F·肯尼迪就职典礼的次日重返白宫和椭圆形办公室,并对受到欢迎表示感谢。同年十一月,他和贝丝、玛格丽特及克利夫顿·丹尼尔应邀参加白宫为他举行的晚宴。杜鲁门旧内阁的许多成员出席;肯尼迪夫妇还安排了一场音乐会,由尤金·李斯特演奏杜鲁门最喜爱的莫扎特和肖邦作品。李斯特曾在波茨坦首次为他演奏。这次重返首都,使华盛顿从他曾行使权力的所在地,变成新一届政府向前总统致敬、回忆他任职岁月中的人物与音乐的地方。
这座城市也见证了全国哀悼与公共纪念的时刻。约翰·F·肯尼迪遇刺后,林登·B·约翰逊总统派飞机接杜鲁门前往华盛顿。他先去了布莱尔府邸,随后前往白宫探望杰奎琳·肯尼迪。虽然他明显身体不适,不得不卧床吃晚饭,第二天仍出席了葬礼和墓前仪式。之后,他在布莱尔府邸前厅与德怀特·D·艾森豪威尔交谈了约一小时,才返回密苏里州。1964年,杜鲁门八十岁生日庆祝活动包括在华盛顿举行的活动,二十七名参议员向他致敬。根据赋予前总统进入参议院议场发言特权的一项规则,他获邀在参议院演讲;这次场合深深打动了他,他几乎说不出话来。他曾坐过新设席位的参议院议事厅,如今成了公众向他致敬的地方。
因此,华盛顿之于杜鲁门,有着彼此交叠的多重意义——工作场所、家、政治阻力的角力场和礼仪中心。参议员办公室和国会会议厅让他看清正式职位与实际影响力的差别;白宫和附近的住所承载着总统生活的日常与压力;街道和桥梁则将国家权力与普通民众连接起来。在后来的造访中,最初曾迎接这位忐忑新人的同一座城市,也向他这位前总统和政坛元老表达了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