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城
杜鲁门费城反复成为全国政治舞台——这座大会城市展示党派权力、决定提名,也让民主党的不同愿景公之于众。在三个总统选举周期中,费城的政治意义不断变化——从1936年显眼的大城市政治头目聚集,到1944年决定性的提名角逐,再到1948年风格迥异的共和党和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本书叙述中,这座城市的重要性与其说在于对街道的描述,不如说在于大会会场里发生的事情。
党派权力汇聚之地
1936年6月,民主党人在费城集会,重新提名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大会汇聚了这样一群领袖——他们的影响力既来自与总统的关系,也来自对城市政治组织的掌控。托马斯·J·彭德加斯特在又一次欧洲度假后从纽约乘火车抵达,乘坐“玛丽女王号”客轮的首航返美。他计划往返于费城和自己在华尔道夫酒店的套房,并于6月23日大会开幕当天上午来到会场。
这场集会让政治关系显露于众。吉姆·彭德加斯特、詹姆斯·A·法利和哈里·S·杜鲁门聚在彭德加斯特周围,在大会会场上合影,彭德加斯特则对着镜头微笑。其他有影响力的民主党人物也在场,包括爱德华·J·弗林、弗兰克·黑格和爱德华·J·凯利。罗斯福曾与这些城市领袖共事,并依赖他们的协助;书中指出,新政时期的支出扩大了他们可运用的权力。因此,费城成为一个公共舞台,展现了联邦政府与城市党派组织之间的政治联盟。
杜鲁门在这场展示中的位置并不显眼。他从华盛顿开车前来,但没有获派重要的委员会职务,只是一名无特定选区的代表。书中说,他来此主要是为了与彭德加斯特相聚;大会会场上的这张合影,是目前所知唯一一张杜鲁门站在“大老板”身边的照片。因此,此行既显示他与密苏里州政治组织的密切关系,也体现了他在全国性党代会上的正式地位并不突出。
这次大会也标志着彭德加斯特人生的一个转折点。那天晚上,他乘火车返回纽约时病倒,医生诊断为冠状动脉血栓。杜鲁门留在费城,没有留下来听罗斯福在大会最后一晚的演说,而且似乎过了一段时间才得知彭德加斯特的病情已经十分严重。8月,彭德加斯特再次病情复发,接受了肠癌手术,直到9月才回到堪萨斯城。这次大会是他最后一次重要的公开露面。因此,在这一事件中,费城具有双重意义——这里既是彭德加斯特引人注目地重返党派政治的地点,也是他本人尚未意识到、在场者亦不知情的政治公众生涯终点。
1944年的提名角逐
1944年,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的投票让杜鲁门与亨利·华莱士对决,费城再次成为重要提名政治的舞台。第一轮投票后,华莱士以429票领先,杜鲁门获得319票;其余选票分散给阿尔本·W·巴克利和各州的“本州之子”候选人。大会已开了近七个小时,主席宣布立即开始第二轮投票,之后再休会用餐。由于会议仍处于下午议程,后来场次的入场券不能让更多华莱士支持者进入会场。这样的时间安排是杜鲁门竞选阵营有意争取的程序优势。
第二轮投票中,纽约州代表团的74票由爱德华·J·弗林宣布投给杜鲁门;第一轮投票时,这些票原本分散开来,转而使杜鲁门取得领先。角逐再次趋紧,华莱士一度只落后五票。随后,参议员约翰·班克黑德退出阿拉巴马州“本州之子”候选人的竞争,把22票转给杜鲁门。南卡罗来纳州随后转来18票,印第安纳州、怀俄明州和缅因州也改投杜鲁门。随着支持势头增强,代表们纷纷起立,尽管看台上仍有人不断高呼支持华莱士。
这一幕使大会会场成为党派组织力量与公众热情相互拉扯的地方。看台上对华莱士的支持并未决定代表们的选择;起决定作用的是各州代表团接连转向。杜鲁门的妻子贝丝·杜鲁门在第一轮投票期间看起来颇为怀疑,此时却被人看到与杜鲁门一起微笑合影;他们的女儿玛格丽特则在欢呼。费城的大会会场把提名角逐的政治运作——投票的先后顺序、各州选票的释放与转移,以及会场气氛的变化——集中呈现为一场不断推进的角逐。
1948年的共和党信心与民主党焦虑
1948年6月,费城举办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从一开始,胜利在望的预期就左右着会场气氛。克莱尔·布思·卢斯面对欢呼、发笑的人群,称杜鲁门已无望。共和党提名的主要竞争者包括托马斯·E·杜威、罗伯特·塔夫脱、阿瑟·范登堡、哈罗德·斯塔森和约瑟夫·W·马丁二世。杜威受到共和党东部自由派支持;在斯塔森拒绝把代表转交给塔夫脱后,杜威于第三轮投票中胜出。他选择厄尔·沃伦为竞选搭档。这张候选人组合由来自全国最大、最富裕两州的两位人气州长组成,当时的观察者认为阵容格外强大。大会中胜利在望的气氛,反映了人们普遍认为杜鲁门将遭遇压倒性失败。
同年7月,民主党人在远不如共和党人乐观的气氛中返回费城。代表们抵达时,城中大会酒店正不断收到取消预订的通知;共和党集会后留下的彩旗也已显得破旧。报道把开幕前那个星期日走过寂静街道的新到民主党人比作送葬者。两场大会接连在同一座城市召开,鲜明对比由此反映出两党的不同预期——共和党人满怀信心地集会,民主党人则忧虑自己的候选人可能会拖累整个党。
民主党大会上围绕民权问题的争斗,很快压过了人们对副总统人选的热切关注。杜鲁门的笔记记下了两位黑人发言者——一位名叫沃恩的圣路易斯候补代表提出取消密西西比州代表团资格,但其提议遭到否决;另一位是来自芝加哥的国会议员道森,他关于民权的演说给杜鲁门留下了深刻印象。次日,休伯特·汉弗莱和其他倡议者主张通过一项更有力的民权纲领条款,而非白宫商定的温和措辞;白宫原本希望借此避免疏远南方代表。这场争论揭示了党内无法掩饰的矛盾——维系南方联盟的努力,与要求党对民权作出更坚定承诺的呼声彼此冲突。
经过数小时的附议演说和投票,杜鲁门于凌晨12时42分获得提名,得到948票;理查德·拉塞尔获得263票。随后,巴克利通过鼓掌表决获提名为副总统候选人。候选人直到凌晨近2时才登上讲台。一群白鸽从一座花卉装饰的自由钟上放飞,在会场里乱飞,撞上灯具,还低低掠过主席台。这场不合时宜的骚动,短暂地把精心安排的政治仪式变成一幕滑稽场景;与此同时,深夜时分也凸显出大会花了多长时间才作出决定。
从大会讲台到竞选挑战
费城也为杜鲁门提供了一个平台,让他发起超越提名本身的政治挑战。在接受提名的演说中,他宣布将于7月26日召回由共和党控制的国会开会,并指出这一天在密苏里州被称为“萝卜日”。他提议要求国会就物价上涨、住房、教育援助和民权立法采取行动——这些议题都已列入共和党的纲领。会场里欢呼声和跺脚声震耳欲聋,迫使他提高嗓门。这项宣布把大会演说变成一次直接考验——共和党国会议员是否会兑现他们竞选公职时作出的承诺。
在这些事件中,费城反复成为政治权力显现并受到挑战的地点。1936年,大会会场展现了罗斯福与城市政治头目之间的联系,也标志着彭德加斯特最后一次重要的公开露面。1944年,代表们的转向扭转了第一轮投票中华莱士领先的局面。1948年,共和党的信心与民主党的混乱形成对比;民主党内部围绕民权问题的争执,最终以杜鲁门获得提名及其呼吁立法行动收场。这座城市在叙述中的重要性,就在于同样的大会场景反复汇聚了私下组织、公开展示与影响重大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