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统任职地华盛顿

杜鲁门

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既是哈里·S·杜鲁门政治崛起的中心,也是界定其总统任期诸多考验的舞台。在参议院,他提出调查国防合同;在美国总统官邸,他承接了富兰克林·D·罗斯福留下的决策与顾问,随后不得不树立自己的权威。这座城市的房间与机构映照出一种贯穿始终的反差——总统权力在形式上可能十分广泛,但其实际效力取决于判断力、说服力,以及国会、顾问和公众的反应。

一位参议员站稳脚跟

在出任总统之前,华盛顿是杜鲁门必须判断政治联盟是否可靠的地方。他曾前往美国总统官邸,希望讨论待审法案,但富兰克林·D·罗斯福却把谈话转向密苏里州政坛,并批评州长劳埃德·斯塔克。杜鲁门后来向贝丝解释说,这番话让他觉得罗斯福或许站在自己一边。当天另一场谈话中,贝内特·克拉克也承诺支持他。鼓励与不确定性交织在一起,使首都的政治往来既关乎制度,也关乎个人——一次总统接见可以气氛亲切,却仍未能让人看清总统的意图。

这种不确定并未阻止杜鲁门主动行事。1941年2月10日,他站在参议院议事厅发言区,提议成立特别委员会,调查国防合同的授予情况。这项提议出自他本人,而这次演说标志着他的全国地位有所改变。该委员会的正式名称是参议院国防计划调查特别委员会,但后来以杜鲁门委员会之名广为人知。委员会有七名成员,五名民主党人、两名共和党人,大多是资历较浅的参议员;他们的声誉来自办事能力,而非显赫地位。杜鲁门在华盛顿开展战时监督工作的同时,也开始受到远超密苏里州范围的关注。

这些调查也使杜鲁门在参议院陷入棘手处境。随着调查结果越来越让美国总统官邸蒙上阴影,阿瑟·范登堡逼问杜鲁门——总统是否应为国防计划组织与协调不力负责。杜鲁门拒绝含糊其辞。这场交锋体现了首都在他崛起过程中的双重作用——它为一名相对默默无闻的参议员提供了要求问责的舞台,同时也迫使他应对质疑一个自己无权掌控的政府所带来的政治后果。

1942年,杜鲁门在华盛顿的工作还体现出一种超越战争眼前进展的关切。他支持唐纳德·M·尼尔森,并主张战争行动必须继续由文职当局掌控。他担心将军和海军上将正在扩大对工业与农业的影响力,并在一次广播讲话中警告说,这种力量平衡可能左右国家战后的政治与经济秩序。问题不只是由谁指挥战时生产,而是军事专业知识会不会在民主制度中取代文职决策。

家庭、办公室与权力交接

华盛顿也是公共生活的种种要求与家庭生活的实际需要相遇之地。随着这座城市每月增加五千人口,住房比1918年时更加紧缺。杜鲁门一家在康涅狄格大道4701号找到一套五室公寓,位于二楼,临街,每月租金120美元。贝丝决定,她和玛格丽特将在那里住到年底。公寓具体的面积与价格,让首都呈现出家庭生活的尺度——即使城市人口激增,一家人的安排仍取决于能否找到一处朴素的住所。

杜鲁门能够进入美国总统官邸,并不意味着他总能看清自己在政治中的位置。后来一次造访时,富兰克林·D·罗斯福热情地迎接他,谈话时一再称呼他“哈里”;两人隔着一张堆满文件和小摆件的桌子交谈。这场持续半小时的会面令杜鲁门在个人层面颇感愉快,但他离开时仍不确定自己是否给对方留下了印象。这种不确定体现了礼遇与政治影响力之间的区别,而他在华盛顿一次又一次遇到这种区别。

副总统任期带来了新的日常安排与安全措施。杜鲁门乘坐一辆黑色水星牌轿车前往美国国会大厦,司机是汤姆·哈蒂;汽车先把玛格丽特送到乔治·华盛顿大学,她当时读大三。首位被指派保护副总统的特勤局特工乔治·德雷舍坐在前排。哈里·沃恩发现杜鲁门没有任何安全安排后,建议采取这项措施。这段每日行程把家庭日常、政府事务和国家级公职带来的新关注汇集在同一趟城市旅程中。

1944年8月18日,杜鲁门与富兰克林·D·罗斯福在美国总统官邸南草坪的一棵玉兰树下共进午餐。据说这棵树是安德鲁·杰克逊种下的。天气炎热,两人脱下外套,穿着衬衫坐在一张小圆桌旁供摄影师拍照;桌上摆着柯立芝执政时期留下的水晶器皿和银器。这是两人首次一起合影。在杜鲁门升任副总统前不久,这一幕呈现出两人合作的公开形象,但并不意味着他已完全进入总统的决策圈。

罗斯福去世后,华盛顿的办公室与通信渠道成为权力交接的运作机制。杜鲁门同意召集内阁,并请首席大法官前来主持宣誓。他在总统办公室给莱斯·比弗尔打电话,请他召集国会领袖,并为贝丝和玛格丽特安排汽车;随后又打电话到公寓,告诉贝丝发生了什么。她当时没有收听广播,是从他口中得知消息的。中午,杜鲁门打破惯例,驱车前往国会山,会见来自两党及参众两院的朋友。在莱斯·比弗尔的办公室里,众人吃着鲑鱼、玉米面包、豌豆和土豆,杜鲁门告诉他们,这份艰巨工作需要他们相助。熟悉而随意的聚餐,与如今陪同他穿行美国国会大厦的武装护卫和总统随行人员形成对照。

从首都执政

杜鲁门在国会面前迎来的第一个重大考验,是4月16日发表演说。他比预定时间提前开始,但开场时的小小混乱并未妨碍演说取得成功。国会、新闻界和公众对他们所见所闻反应良好。由此,美国国会大厦成为一个早期展示舞台,表明新总统即使仍在适应职务要求,也能够通过公开演说建立信心。

一周后,继承前任留下的权力边界便显露出来。4月23日,一场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会议在椭圆形办公室举行;与会者是富兰克林·D·罗斯福原本会召集的那些官员——原有外交政策与军事领导层。杜鲁门此前参议院幕僚无人出席,也没有他自行挑选的顾问或俄国问题专家,更没有密苏里州的亲信。杜鲁门占据了总统职位,但会议室中的人员与累积起来的知识属于前一届政府。这次会议让人切实看到,拥有职位并不等于立刻掌控其全部运作体系。

华盛顿的决策场所也成为围绕政府组织方式展开争论的舞台。在戴维·利连索尔的提名引发辩论期间,一些参议员主张把原子能控制权交还陆军,反对者则质疑利连索尔是否适任。这场争论与援助希腊和土耳其之争同时展开,把国内围绕任命和文职权威的角力同国际危机联系起来。杜鲁门拥有正式任命权,但这并不能免去说服参议院的必要;参议院有能力拖延或反对他的计划。

这一问题在他与国会的交涉中一再出现。议员们否决他的请求时,杜鲁门没有改变策略,而是提出更多请求。这种做法不寻常,并非因为总统从未遭到拒绝,而是因为他在屡遭拒绝后仍坚持不懈。因此,首都的制度布局对他的总统任期至关重要——美国总统官邸可以提出方案并指挥行政部门,但国会拥有自身权力,而总统坚持不懈也不能保证双方达成一致。

到3月17日,杜鲁门再次在国会山向国会联席会议发表演说。他要求立即通过马歇尔计划、恢复普遍军事训练,并为应对欧洲局势暂时恢复征兵。就在将近一年前,他曾在同一讲台宣布杜鲁门主义;这次他指出,阻碍和平的是苏联。反复使用美国国会大厦的讲台,为华盛顿带来一种政治节奏——新的国际危险出现,总统便再次来到国会寻求资源与公众支持。

政府也利用华盛顿来塑造公众对朝鲜危机的认识。国会领袖与杜鲁门会面并表示支持后,建议他依据总统权力采取行动,而非寻求一项战争决议。随后,查理·罗斯传来消息——杜鲁门已下令美国空军和海军部队支援韩国。几天后,麦克阿瑟将军认为,仅凭空中与海上力量无法阻止朝鲜人民军推进,弗兰克·佩斯便在凌晨4时47分致电杜鲁门位于布莱尔府邸的住所,转达增派两个陆军师的请求。从美国总统官邸的会议到凌晨时分在布莱尔府邸接到电话,首都的私人空间如何迅速成为决定军事投入的场所,由此可见一斑。

7月19日,杜鲁门向国会和全国发表演说,要求增派部队、装备和补给。他寻求拨款100亿美元,最终申请金额则为116亿美元,并宣布扩大征兵规模,同时征召部分国民警卫队部队。这些数字显示了华盛顿所作选择的规模——政府应对战争,不仅涉及战场上的决定,也对国家预算和军事人力提出了重大要求。

权威、冲突与离任

与麦克阿瑟的冲突使从华盛顿执政所涉及的宪政利害关系格外鲜明。麦克阿瑟公开挑战政府政策后,杜鲁门称其行为违抗自己作为总统和三军统帅所下达的命令,并且挑战总统权威。然而,他并未立即解职这位将军。在与迪安·艾奇逊、罗伯特·A·洛维特和迪安·腊斯克会面时,他看上去克制,却怒气十足;顾问们担心,厌倦战争、又对麦克阿瑟取胜的承诺印象深刻的公众,可能会谴责总统。杜鲁门首先选择了克制的申诫,提醒麦克阿瑟,公开声明必须先经华盛顿批准。

约瑟夫·W·马丁二世公开麦克阿瑟的一封信后,决定发生了变化。下午3时15分,艾奇逊、乔治·C·马歇尔、奥马尔·N·布拉德利和驻苏大使阿弗雷尔·哈里曼带着拟好的命令来到椭圆形办公室。杜鲁门审阅命令,向比尔·哈塞特借来一支钢笔,然后签下自己的名字。1951年4月11日凌晨1时,记者受邀参加一场非同寻常的记者会,油印文件宣布了这一决定。反应极为强烈且充满愤怒;杜鲁门预料到会有人反对,却无法估量反对的规模。从公开违抗、经过商议,到签署命令并在午夜发布消息,这一连串事件使美国总统官邸成为一个舞台——行政权威在此得到行使,随即也受到全国评判。

1952年,首都再度使总统权威成为全国争议的核心。杜鲁门没有按计划在肖勒姆酒店发表演说,由国务卿代为出席。当晚,杜鲁门在美国总统官邸向全国广播,宣布接管钢铁厂。这项决定把一场原本预定的政治露面转变为直接行使行政权力,其后果将在华盛顿其他制度机构中接受检验。

杜鲁门的任期于就职日正午结束;他执政七年零九个月,共计2841天。他试图专心聆听艾森豪威尔的就职演说,尽管心思已不在现场。他离任后仍与这座城市保持联系。一次后来造访时,他在马里兰州弗雷德里克热情地向熟悉的记者打招呼,仿佛他们是久别重逢的兄弟;他穿着衬衫抵达梅弗劳尔酒店,并欣然接受记者、摄影师和酒店员工的关注。有人问起国会、总统和朝鲜战争时,他拒绝置评。与他在美国总统官邸作出决策的那些年相比,这种反差十分鲜明——华盛顿依旧是公众关注之地,但已不再要求他为政府下一步行动作出回应。